第455章 既然来了，就留点什么吧

咖啡馆外的雨丝渐渐停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湿泥土与枯叶混合的腥气。

隔壁卡座上的灰衣男子擦燃了第二根火柴，淡蓝色的烟雾从帽檐下缓缓飘散开来。他一边抽着烟，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手里的一份《申报》，但耳朵却高高竖起，死死捕捉着郑耀先这一桌的每一个呼吸与微小动作。

他自以为掩饰得天衣无缝，甚至眼神都不曾直接往郑耀先身上瞟过一眼。可惜在郑耀先这种顶级特工眼中，这种外围特务的盯梢手段粗糙得如同三岁孩童的小戏，漏洞百出。

郑耀先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在茶几上压下了一张大面额的法币作为小费，随后朝后台的程真儿方向看了一眼，展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商界大佬微笑，转身步出了咖啡馆，

就在郑耀先迈出咖啡馆门槛的第五秒，隔壁卡座上的灰衣男子立刻掐灭了烟头，折叠起报纸，低着头紧随其后溜出了大门。

法租界的傍晚，华灯初上。

九曲十八弯的弄堂里，积水坑反射着沿街昏黄的街灯光芒，显得格外湿冷。

郑耀先手撑着一把黑色的油纸伞，不紧不慢地穿行在错综复杂的暗巷中。他的脚步从容闲适，看似是在饭后散步归家，但眼角余光却时刻关注着沿街店铺玻璃橱窗的反光，以及地面积水坑里拉长的人影。

后方的灰衣男子保持着三十步左右的黄金距离，脚步极其轻巧，在暗巷的拐角处闪烁腾挪，死死咬住不放。

“76号的人，吴四宝的狗腿子。”郑耀先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玩味的冷笑。

在走过一处拐弯的死胡同口时，郑耀先突然加快了脚步，闪身钻进了那条堆满废旧木箱与破烂洋桶的阴暗巷道中。

灰衣男子见状，心中大喜，以为对方因为慌不择路走进了死胡同，连忙拔出腰间一把带有血迹的驳壳枪，放轻脚步，贴着墙根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

然而，当他转过墙角的那一瞬间，整个死胡同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点“周老板”的影子？唯有一盏破旧的马灯在风中剧烈晃动。

灰衣男子瞳孔剧烈收缩，暗叫一声不好，心头警钟大作，刚准备拔腿后退——

“你在找我吗？”

一道冰冷如铁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附骨之疽，猛地在他的耳畔炸响！

没等灰衣男子反应过来，一只修长而强有力的手掌已经从阴影中猛地伸出，瞬间死死卡住了他的脖颈！力道之大，瞬间切断了他的呼吸与发声系统！

“喀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在死巷里响起，郑耀先反手一扣，直接拧断了灰衣男子扣着枪栓的右手手腕！枪支悄无声

息地落入了郑耀先的手中，

与此同时，暗巷另一头的废弃木箱后，宋孝安魁梧的身影如大山般拔地而起，双手抱胸，冷笑着截断了灰衣男子所有的后路。

整个制服过程，前后不过短短三秒钟的时间！

灰衣男子疼得面部剧烈抽搐，冷汗如雨下，却因为脖子被郑耀先死死卡住，连一声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赫赫的干呕声！

郑耀先将他如提死狗般拖进了更深的暗巷阴影里，松开卡住他脖子的手掌，冰冷的消音枪口直接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说。76号的人，跟着我干什么？”郑耀先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温度。

灰衣男子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他知道自己撞上了绝对的硬茬子，但在76号魔窟待久了，嘴依然习惯性地很硬：“你……你知道我是76号吴队长的人？！识相的赶紧放了我！否……否则吴队长带上百号兄弟抄了你全家！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郑耀先甚至没有废话半句。

他左手化作刀锋，精准无比地在灰衣男子的右肩关节处狠狠一击！

“咔嚓！”

骨骼彻底脱臼的剧痛让灰衣男子几乎晕厥过去，眼珠子暴突，冷汗瞬间湿透了风衣！

“我的耐心有限。”郑耀先眼神漠然，手枪微移，抵住了他的膝盖骨，“下一枪打碎你的膝盖骨，再下一枪是你的下巴。你猜吴四宝会不会为了一个废了的爪牙，来找我周某人的麻烦？”

感受着眼前这名名贵西装男身上散发出的滔天血腥杀意，灰衣男子彻底崩溃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普通的富商，而是个手起刀落、杀人不眨眼的恐怖魔王！

“别开枪！长官别开枪！我说！我全说！”灰衣男子嚎啕哭喊起来，“是吴队长！吴队长听说南洋回来的周老板挥金如土，在租界有大买卖，就……就派小人来摸清周老板的底细和天天走的行程，准备过几天在霞飞路搞一次绑架，勒索三十万法币受用啊……”

宋孝安在旁听得怒火中烧，啐了一口痰：“操！76号这帮王八蛋，黑吃黑吃到六哥头上来了！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郑耀先听完，眼底却闪过一丝深刻的思索光芒。

76号刚成立不久，缺钱缺粮缺武器，李士群和吴四宝急于在孤岛拉拢资金，确实已经到了择人而噬的地步。杀了这个小爪牙很容易，但这并没有最大的利用价值。

郑耀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黄铜药盒，从里面倒出了一粒黑色的无味药丸，死死捏住了灰衣男子的下巴，强行塞进了他的喉咙里，顺势拍了他胸口一掌，迫使其咕噜一声咽了下去。

灰衣男子吓得

面如死灰，抠着喉咙：“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这是我们军统内部特制的三日断肠丸。”郑耀先冷笑着帮他理了理破烂的衣领，“三天之内如果没有周某的独家解药，你的五脏六腑就会彻底化作血水而死。”

“周老板……求求您饶命啊！小人也是奉命行事啊！”灰衣男子砰砰砰地在泥水里疯狂地给郑耀先结结实实地磕头求饶。

“想活命可以。”郑耀先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眼神里充斥着幕后黑手的绝对掌控感，“从今天起，你就是周某养在76号外围的一条狗。吴四宝有什么动静，李士群有什么计划，你定期向宋先生汇报。只要你听话，每周都有解药供应。”

“另外，明天查理督察去抄76号走私烟馆的时候，你负责给吴四宝通风报信，就说是特高课暗中向巡捕房告的密。听懂了吗？”

灰衣男子闻言，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听懂了！听懂了！小人明白！小人一定照办！把水彻底搅浑！”

“滚吧。”

灰衣男子捧着脱臼的手臂，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暗巷的尽头。

宋孝安看着灰衣男子的背影，凑上来低声说道：“六哥，这一招借刀杀人加喂毒控制，不仅在76号外围埋了颗钉子，还能彻底挑起吴四宝和特高课的血仇啊！”

“不过是顺手布下的闲棋罢了。”郑耀先收起手枪，掸了掸袖口上的灰尘，“孤岛水太浑，多几条小鱼在里面扑腾，我们才好抓大鱼。”

顿了顿，郑耀先拍了拍宋孝安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许：“对了，你老家那个姓苏的青帮义妹，近来在法租界做营生，脚跟可站稳了？若是遇到难处，让手下弟兄多看顾着些，这乱世里，能有些牵挂不易。等日后打退了鬼子，也能有个安稳日子。”

宋孝安闻言浑身一震，眼中掠过一丝温暖与感激，连忙低头道：“托六哥的福，小苏在花店过得安稳，劳六哥挂心了。有六哥这话，兄弟们心里热乎。”

就在这时，宋孝安神色重新凝重起来，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了一份刚刚接收并破译的暗号简报，沉声道：

“六哥，特高课那边有新动静。山下大佐今天下午亲自去了郊区梅机关的绝密基地。听我们在那边的暗线汇报……东京大本营派来了一位专精高级电讯破译与无线电测向的‘特级教授’，叫小林正雄。”

“听说这老小子带了日军最新研发的高频测向仪，放话要在半个月内，把孤岛上所有的地下电台一网打尽！”

郑耀先伫立在阴暗的巷口，看着夜幕下死寂的上海滩，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微微眯起，闪烁着刺骨的寒芒。

新的暗战狂风，再次呼啸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