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绝命反杀，水滴发报机的惊天一爆

闪电在翻滚的黑云中如银蛇般肆虐，瞬间将整座废弃的华丰纺织厂照得雪亮。

就在这亮如昼夜的刹那，铁水塔顶端的日军狙击手铃木指尖微动，九七式狙击步枪那冷冰冰的扳机已被他压下了大半。光学瞄准镜的十字星牢牢锁死在警卫室砖缝后的阴影中，那里隐隐透出一截黄铜起爆线。作为特高课的顶级枪手，他有着绝对的自信，在下一刻，子弹会精准地贯穿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支那特工的头颅。

然而，几乎在同一瞬，距离铁水塔三十米外的高塔水箱阴影中，一双深邃而冷酷的眼睛早已将铃木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郑耀先半蹲在冷水箱的钢架侧后，夜风将他身上的黑色雨衣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右手大拇指正扣在戴笠当年亲手赠予他的银质怀表表壳上。那块雕花表壳在夜雨的冲刷下，泛着一抹森然的冷光。

“闪电……”郑耀先在心中默数，感受着空气中陡然升高的高压静电，嘴角泛起一抹近乎残忍的笑意。

轰隆！

一声沉闷的惊雷在地平线上炸响，又一道刺目的狂雷悍然撕裂了漆黑的天幕。就在这雷光爆裂的万分之一秒，郑耀先右手猛地一翻，银质怀表的盖子被精确地调整到一个微小的斜角，迎着那道自九天落下的刺目电光，狠狠地折射了过去！

一束被金属表壳折射、极具汇聚性的雪白雷光，宛如一柄无形的利剑，跨越了三十米的虚空，精准无误地直刺入铃木那只紧贴在瞄准镜上的右眼！

“啊！”

铃木只觉得右眼视网膜仿佛被一烙铁狠狠烫中，极度的刺痛与瞬间的雪白盲区让他的神经本能地发生了一次剧烈的痉挛。他的手指在痉挛中猛地扣下了扳机！

砰！

清脆的枪声被紧随其后的滚滚雷鸣彻底淹没。子弹呼啸着掠过虚空，却因为这零点一秒的偏斜，擦着宋孝安的雨帽边缘，狠狠地扎进了警卫室废墟的青砖堆里，激起一片刺眼的火星和漫天飞溅的碎石屑。

“有狙击手！”宋孝安的战斗本能让他根本不需要任何思考，顺着冰冷潮湿的地面一个狼狈而极其迅速的翻滚，直接隐入了坍塌大半的混凝土梁柱后方。

就在枪声响起的同一刻，红砖办公楼那栋昏暗的阁楼内，悬挂在梁上的瓦罐终于落下了最后两滴重水。

啪嗒。

铁皮罐头盒里的水滴瞬间超过了临界点。木质天平杠杆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杠杆的另一端猛然翘起，将那枚弹簧黄铜触点死死地压在了干电池的接线柱上。

嗡——

老旧摆钟的发条马达发出低沉的运转声，黄铜圆柱开始缓缓旋转。紫铜电刷在刻有凹槽的圆柱表面划过，发出有规律的摩擦声。伴随着高压干电池的电流涌入，旁边那台美制五瓦短波发射机里的电子管泛起了幽幽的红光，电波犹如一只只看不见的

黑色信鸽，嘀嘀哒哒地飞向法租界的夜空。

在两条街外的送煤卡车车厢里，绿色的示波器光束如同发了疯一般剧烈地跳动起来，音箱里传出了清晰且高频的莫尔斯码电报音。

“长官！信号强度达到峰值！电台开始高频发报，呼号正是我们要找的那个！”电讯兵狂喜地大喊起来，指着屏幕朝加藤汇报。

加藤大佐此时已将身体探出车厢，他的双眼死死盯着纺织厂的大门。即便隔着雨幕，他依然听到了隐隐的枪声。

“铃木开枪了，说明厂区里确实有埋伏！”加藤的眼镜片上挂满了水珠，他没有擦拭，而是咬着牙分析道，“但为什么电台会在这时候突然发报？这太不合理了，难道他们不怕暴露？”

就在加藤迟疑的这几秒钟里，纺织厂高塔上的郑耀先冷冷地瞥了一眼水塔上仍在痛苦捂眼的狙击手。他伸出戴着白棉套的手，狠狠拉动了绑在冷水箱铁架上的一根细细的滑索钢丝。

办公楼二楼的窗口，一个用防水油布紧紧包裹着的铁皮盒子——里面正装着一台由小电池驱动、持续拍发模拟信号的备用简易发射器，在钢丝拉力的牵引下，顺着拉向厂区大门的滑索，以极快的速度在夜空中滑行而去。

“报告！信号源正在位移！速度极快，目标正在朝着厂区大门的方向移动！”车厢内的电讯兵突然惊叫起来，“长官，他们要带着电台突围了！信号在快速接近街口！”

加藤的瞳孔猛地一缩。

在他那极其多疑但又过分自信的特工思维里，这个突然移动的信号源，完美地契合了“支那特工在遭到狙击手袭击后仓皇撤退”的逻辑。只要抓住了这台移动的电台，就能拿到名单，就能顺藤摸瓜抓住那个神出鬼没的“风筝”！

所有的迟疑在这一瞬间被对胜利的极度渴望彻底击碎。

“开车！所有车辆压上去，堵死厂区大门！绝对不能让他们把电台带走！”加藤疯狂地大吼着，身体重重地拍打着驾驶室的铁皮车顶。

伪装成送煤卡车的铁甲卡车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轮胎在湿滑的地面上疯狂打滑后猛地抓地，带着刺耳的轰鸣声，直接越过了街道中线，直冲华丰纺织厂那两扇锈蚀的铁大门。

在卡车后方，加藤所在的黑色轿车紧随其后。

警卫室废墟下，宋孝安强忍着脸上被碎砖划破的刺痛，透过瓦砾的缝隙死死盯着那辆如野兽般冲来的巨大卡车。百米，五十米，三十米……

卡车那沉重的车轮已经压上了厂区大门前铺设的那块伪装铁板。

“去死吧，狗日的小鬼子！”

宋孝安怒吼一声，右手五指猛地收拢，将起爆器的黄铜手柄狠狠地按了下去！

轰隆隆——

整片大地在这一瞬间仿佛发生了剧烈的地震。

埋设在铁板下方的六公斤工业炸药混合着定向铁屑，爆发出令人失聪的惊天巨响。一道刺目的橘红色火柱腾空而起，将暴雨后的黑夜照得亮如白昼。巨大的金属冲击波裹挟着成百上千枚锋利的钢珠，以排山倒海之势直接撕裂了卡车的底盘，将这辆重达数吨的铁甲卡车像纸玩具般掀飞到了半空中，然后重重地倒扣在地上，砸碎了半边红砖围墙。

卡车的油箱在半空中爆裂，汽油混合着火焰化作漫天火雨，将整条街道瞬间变成了一片熊熊燃烧的修罗场。车厢内的精密德国示波器、发电机以及里面的特高课电讯技术骨干，在这一瞬间全部在火海中化为焦炭。

后方的黑色轿车被爆炸产生的巨大气浪和飞溅的铁皮残骸正面击中，前挡风玻璃瞬间粉碎。司机当场被铁片贯穿胸口，轿车失去控制，歪歪扭扭地重重撞在路边的梧桐树上，车头严重变形，冒出滚滚白烟。

在变形的轿车后座上，加藤大佐满脸是血地从安全气囊和破碎的钢筋中挣扎着爬出。他的额头被玻璃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糊住了他的左眼。他瘫坐在湿漉漉的地上，看着前面那具正在熊熊燃烧、不断发出殉爆的卡车残骸，整个人因愤怒与震惊而剧烈地颤抖着。

“测向车……皇军的测向车……”加藤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一只濒死的野兽在哀鸣，又像是在疯狂地嘶吼。

而此时，在纺织厂深处，红砖办公楼的二楼已经因为水银倾斜开关的触发，爆发出第二声沉闷的爆炸。办公楼的阁楼轰然坍塌，将那台“水滴发报机”彻底掩埋在废墟之中。

夜雨不知何时又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雨水浇在滚烫的卡车残骸上，发出嗤嗤的响声，化作漫天白色的水汽。

在浓烈的黑烟与水汽掩护下，郑耀先身形矫健地从铁塔上一跃而下，顺手扶起了有些脱力的宋孝安。

“六哥，全炸了，那辆煤车连个完好的零件都没剩下。”宋孝安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与血迹，嘿嘿冷笑着。

“加藤死不了，但这只疯狗的眼睛已经被我们彻底戳瞎了。”郑耀先看了一眼街口那辆撞在树上的黑色轿车，拉了拉雨衣的兜帽，“巡警要来了，走，下水道。”

两人动作熟练地撬开旁边一块早已松动的铸铁井盖，身形一矮，悄无声息地遁入了散发着恶臭的法租界地下管网中。

十分钟后，大批拉着警笛的法租界巡捕房警车呼啸而来，将现场团团围住。

加藤推开了几名试图扶他上救护车的日本便衣，他那张满是鲜血的脸在跳动的火光照耀下显得扭曲而狰狞。他死死盯着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下水道井盖，右拳狠狠地砸在变形的车门上。

“法租界，现在是瞎子的地盘了……”加藤嘶哑地呢喃着，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凶光，“但我闻到你了，风筝……我一定会把你从这片泥潭里挖出来，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