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淮海事变（18）

朱慈炅的亲征大军进入淮安后，开始兵分两路。

温如孔带领雷霄卫与部分操江船队继续走运河，支援曹文诏，必要时刻他们可以用大炮轰开城池。朱慈炅的中军改走洪泽湖，经虹县、灵璧到宿州，未来经永城、夏邑还要到商丘。

总之，朱慈炅安慰两宫太后和内阁时承诺的，他不离开南直隶，最多到淮安，一进入淮安就宣告作废。

随着朱慈炅的剑令下达，大明刚刚在四面八方掀起的狂暴攻势，便开始偃旗息鼓。可惜，战争从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

邳州顶不住曹文诏进攻后，顽固的大清水路大元帅，漕帮首领段四就跑了，但他没有跑远，又集结了两万人马，准备夺取睢宁。

运河北岸，大明的军事力量相对较弱，但睢宁有丁守荣率领的两千多全副武装的镇岳卫，还有民壮配合。

参谋部对睢宁守军的判断是，进攻不足，但防守有余，何况镇岳卫还以防守见长。

事前，没有人想到更靠近叛军核心区的邳州都要投降了，叛军会有一支人马前出到睢宁，这可把丁守荣郁闷坏了。

丁守荣并不是新六卫嫡系，他是新六卫南下兼并南直卫所时的原卫所将领，他的军事生涯，除了主持过漕运，从未有过上阵杀敌的经验。

白莲教起事时，他正亲自带领镇岳卫检查黄河溃口，主要是当时死鬼宰相刘鸿训催逼他甚急，而他在镇岳卫高层打通的关系，随着丙字库案爆发几乎清零，他自己心里也有鬼。

得到叛军消息后，丁守荣疑神疑鬼，迟疑不动，一直到徐州陷落，他也没有组织一场镇压，吓坏了的他甚至直接逃到了睢宁。

这当然不能算逃，睢宁也是前线，只不过偏了那么一点而已。

王业浩从徐州逃回骆马湖后，还曾经考虑过让丁守荣担任平乱总指挥，这他哪敢，直接借口道路被叛军阻断，去都不敢去，王业浩没办法才委任虞时明的。

虞时明才是正宗镇岳卫出身，燕山死人堆里活下来的人，不着甲都敢硬冲叛军，虽然搞得自己也受伤了，但获得指挥权后，很快就稳住了局势。

在杨文诏到来之前，淮安没有继续糜烂，虞时明和东海的海军大营居功甚伟，这一个多月时间，他丁守荣连打酱油的都算不上，他甚至都准备接受战后贬官了。

不过，皇帝剑令下达，不许进攻，防守为主。这简直太合丁守荣心意了，他就是严格遵守皇

帝旨意做的，都是乡里乡亲的，他不敢杀啊，这一条将来到佥军卫也有理。

可惜，叛军不讲武德，这帮人才不管他有理没理，主动找上来，把他给围了。

睢宁知县叫袁彭年，湖广人，袁宏道之子。他是老举人了，四次不中进士，随着试举制推广，他去年终于想通了，要做官。

他上任睢宁知县不过刚刚一年时间，哪里想到会有这等祸事，人都吓傻了，把守城的全部希望寄托在丁守荣身上。

总之，睢宁文武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扛事的人。

当然，段四爷也很难，虞时明已经是他遇到的狠人了，但至少还能够靠着人多势众，弄个对峙局面。

新来的曹文诏那才是阎王爷，骑兵冲锋起来完全不讲道理，如果不是有船，他段四爷也要杨文诏刀下亡魂，没有人再敢跟朝廷野战了。

邳州城里，有沂蒙来的绿林英雄，有山西好汉，还有本地老爷，七嘴八舌的，都不太买他段四爷的账。

段四气坏了，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仗着自己有船，把漕工队伍全部拉走了。可段四也离不开运河，漕帮就不是一个帮，他敢挑头起事，其他人服他，可如果立不住，散伙更快。

因为段四断了漕运，山东和扬州的漕帮也视他为敌，反而要收拾他，段四之前也只是在徐淮一带说得上话，运河上不跟他一路的人还有很多。

漕兵漕工的确生活困难，但段四又不是丐帮那些人，没法烧杀抢掠。他和士绅商人都是老朋友，人家求他保护，他都拉不下脸拒绝，怎么可能杀人抄家。

睢宁城外，段四三面围城。远远望去，战旗连天，无边无际。靠近一看，才看到围城士兵杂乱无章，服色各异，恍如难民。

直到中军，方能看到铁甲钢刀，倒是颇具队列，但赤膊大汉也很多，就算有皮甲，也有人不用，他们更习惯在水上讨生活。

这四千多人算是段四的核心主力，主要是漕兵、漕工还有些大明营兵。段四也没有严格约束他们，毕竟，帮会弟子，义字当头。

段四攻打睢宁这一战，算是大清第一次正式攻城。他们夺下的其他城池，其实都算是赚下的，先以难民身份闯入城中，火一放，人一杀，城池就拿下。

丁守荣把四门一封，不出城作战，段四没有攻城经验，就有些抓马了。当然，他还是知道要先打造攻城器械的。

段四感觉手上军力还不足以拿下睢宁，所以

围城后除了打造云梯，他还派人四处求援。他可不是向大清朝廷求援，而是向睢宁的本地帮会老大。

“曹老大不来。”“刘野鸭说没空。”“千金绳问段大哥给多少钱。”“庞家兄弟问大哥有几成胜算？”

段四愤怒了，一脚就将他的帅案踢飞。帅案上本来放着军报、茶碗、一把用来压阵的横刀。全飞起来落地，茶碗碎了。

“一群不讲义气的白眼狼，不来我们就自己打。”

夜色下，段四站在将熄未熄的篝火边，望着安静的城墙，心情有些郁闷。左公子说称帝后就有声望，各路豪杰都会加入，但显然他是一厢情愿了，有些人甚至打起了退堂鼓。

段四揉了揉逃离曹文诏追杀时，划桨拉伤的胳膊。他隐约感觉，情况有些不妙。

“翟官人，你交游宽，见识广，你觉得大清能成事不？”

翟官人叫翟运昌，徐州商人，祖籍山西。他的本行是粮食贸易，在徐淮一带颇有根基。但他和晋商有联系，这是致命的，晋商好朋友让翟运昌的商船变成了运送叛军首领的工具。

当田生民和袁承志等人乘船抵达徐州时，翟运昌才知道自己被利用了。徐州变乱那天，他的堂兄一家都死于他的引狼入室。危机时刻，他全家只能托庇于段四，段四和他也算好朋友。

“成不了。皇上都来了，四爷，不如降了吧。”

段四居然没有反驳，眼神有些迷离。

“左公子说大明气数已尽，朝廷实际上已经没有钱了，所以重启小儿才发银元骗钱。”

翟运昌冷笑一声。

“那你觉得银元值钱吗？”

段四摇摇头。

“很值钱啊，通宝都不好赚，更别说银元了。朝廷走海了，我们养家糊口都难。”

翟运昌叹息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朝廷给你们留了一口吃的。晋西北颗粒无收都没有人起事，因为你口中的重启小儿，一直在赈灾。

这次你们挖开黄河，造成洪涝，刘阁老实际也是来赈灾的，可惜你们刺杀了他。看看你手下这些人吧，他们本不用死，因为你们所以才会饿死。

这不是举义，是大不义，必遭天谴。”

段四没有生气，一脸横肉微微颤抖。

“我要拿下睢宁，然后再和重启小儿讨价还价。你是日月商会成员，到时你代表我去跟他谈，老子至少要当个千户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