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大议前议（四）

在朱慈炅惊闻宫中投毒案时，内阁的全体会议依然在“亲农阁”照常进行，依然是上午的座位，只是少了朱慈炅和范景文。

有些遗憾，这是黄立极第一次主持真正的全体会议。

在北京时刘一燝窝在天工院，从不参与文渊阁阁议，后来南北分离，北京文渊阁从此再没有满员过。今天难得七人俱在，但如果算上早退的张瑞图，黄立极内阁还是没有一次满员。

不过，黄首辅还是很高兴的，因为方正化把朱慈炅的手稿交到了他手里，他用自己告老换取了提名两个阁老候选人的资格。

下午的暖阳透过玻璃照在茶杯上，几位阁老都在小声说着闲事。戴上叆叇的黄立极看了许久朱慈炅的手稿，又闭目沉思了好一会才开口，其他人的茶水都凉了。

“好了，现在开议吧。宫中御医病故，陛下要亲自送人出宫，阁议改由老夫主持。上午主要讨论的是三大重点，老夫现在先确定一下全国大议的议程，那个吴骏公你记录一下。”

吴伟业顶替范景文坐在最后，虽然已经没有机会当榜眼了，但却成了天工院重点培养对象，也相当于重启朝的庶吉士了。

陈子壮和范景文两任天工院总召都非常喜欢他，他极有可能成为天工院行走中的第一批非进士文职，茅元仪、李信、王孙章他们这些参谋应该算是武职。

听到黄首辅点名，他连忙振奋精神，拱手表示自己准备好了。黄立极已经不再理会他，目光看向对面的刘一燝，嘴角微翘。

“实际上，众所周知，老夫和老孙、老来、老徐都要退了，这个事其实该季晦你来办。”

刘一燝连忙挥手。

“你没有交印，我没有拜周公。该你做的事你自己做完，你是第一个，将来都有这一遭的，习惯了就好。”

黄立极呵呵笑了一声，点点头

“朔日开议，上午主要是礼仪安排，拜祭太祖，大议由南监国朱由崧主持，北监国朱由检将代表陛下训话。

随后将按照礼、吏、户、工、刑、兵、督政院和五军都督府详细事务分八日讨论，最后半天将廷推第二届内阁成员。”

来宗道突然开口。

“大理院没有议题参与讨论吗？”

黄立极连忙解释。

“刑部事务比较少，大理院事务和他们并在一天。同理，兵部事务和五军都督府的事务大部分重合，我的意思也是合并成一天，各省事务放到最后一天吧。”

刘鸿训又开口。

“不妥，我看把督政院事

务放最后一天比较合适。地方事务是解决不了的，也就给他们一个提出来的机会，如果放在最后，可能会拖延大议进程。”

几个老头纷纷发出笑声，“默承这话有道理。”

黄立极也表示肯定，看了看其他六人眼神，他笑了笑。

“一直有御史弹劾，说皇极殿大学士僭越，不合礼制，陛下从善如流，所以将重启第二届内阁作了一些调整。

以中极殿大学士为首辅、建极殿大学士为次辅，辅以文华殿、武英殿、文渊阁、文昭阁、武成阁五辅。”（文昭、武成两阁为嘉靖命名，明初为文楼、武楼，清更名体仁、弘义）

刘一燝微笑点头，一点也不介意，一个名字而已，皇极殿大学士都被人骂死了，他都从来不举这个招牌。但如果从此取消，历史就会记一笔，大明唯一皇极殿大学士刘公一燝。

黄立极看向刘一燝。

“中极殿大学士自然是由季晦出任，不过陛下说了，所有位置都要形成差额，所以上议的名单上，老夫会和季晦同列候选，陪跑一程，季晦莫要怪罪才是。”

刘一燝哈哈一笑。

“中五莫要觉得委屈才是，老夫惭愧。”

黄立极没有多言，稍微停顿了一下。

“建极殿大学士候选人是王在晋、孟绍虞。”

刘一燝脸色顿变，毕自严神情也非常不好看，他率先出声。

“孟绍虞没有参加前次提名，为何有他，礼部尚书兼任？”

孙承宗一直处于闭目养神的状态，黄立极陪跑继任者，他连一个陪跑资格都没有，但他的性格注定了不可能被这点小事打倒。

“老夫也不认可，毕景会是留任阁老，由他担任次辅合情合理，孟绍虞才具不足，难当重任。”

连来宗道都觉得这不可能是朱慈炅的意思，黄立极在搞夹带私货。

“这是陛下的建议吗？”

黄立极十分尴尬，他以前就不太压得住这帮人，现在要退了，更难了。他深吸了一口气。

“陛下的建议的是王在晋、刘泽深。老夫放弃了皇极殿大学士，否决了刘泽深，所以陛下让我提名。你们有什么人选都提出来，可以讨论，如果不决，就交给陛下画圈。

不过，老夫可先提醒一句，陛下画圈的本事可真不值得恭维，已经有不少先例了。”

孙承宗侧身看了毕自严一眼，毕自严无声摇头。说实话，王在晋和孟绍虞在群臣中的声望都不怎么样，这两个人选，半斤八两，谁都有可能，或许正是这样，黄立

极才推出孟绍虞。

毕自严本来以为他的次辅位置已经非常稳了，但当初无心一句“莫须有”把朱慈炅气坏了，他也就失去了这个机会。想到这层，毕自严沉默了。

但孙承宗可不想放弃，反正他什么也不在乎了。

“既然孟绍虞可以提名，那老夫也提名一个人吧，李标。”

刘一燝是南方人，他若为首辅，次辅便不会再用南方人。不得不说，但从地域而言，李标这个人无比合适。

但刘一燝却知道，李标不可能成候选，朱慈炅不会同意的，因为李标是赵南星的弟子，东林害人不浅啊。

刘一燝很是认真的想了想，他马上也是首辅了，这个事不应该为难黄立极，因为黄立极依然有手段让他下不来台。

“老夫没有意见，就王在晋、孟绍虞吧。督政院李标离不开，不要考虑了。”

孙承宗大怒，瞪了眼刘一燝，刘一燝却很是坦然的回望他。你别搞事了，想试试小魔帝的手段吗？

黄立极向刘一燝微微点头，表示感谢。

“接下来是文华殿大学士，候选人是施凤来、叶灿。”

这两个名字没有什么争议，因为都上过上次大议，但刘一燝依然面露苦笑，这两个人占了一个位置，后面就没有位置了。

“武英殿大学士，候选人是毕景会和来子由，当然子由属于陪跑。”

来宗道笑了笑，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茶碗轻轻放回桌面，瓷器磕出极轻的一声。他这辈子也不知道陪跑过多少回了，这一次，大约是最后一回。

毕自严也没有多余表示，朱慈炅太小气了，他就是说错一句话，竟然把他的位置又往后挪了一位。

“文渊阁大学士，候选人是刘默承和徐子先，子先陪跑。”

徐光启表示了解。他倒是想得开：反正要退了，陪跑也好，正式也罢，都是虚名。刘鸿训也非常满意，这一下，他不是垫底了。

“文昭阁大学士，候选人是温体仁、喻安性。武成阁大学士，候选人是刘泽深、杨作楫”

黄立极一口气把候选人名字念完，亲农阁二楼鸦雀无声。

杨作楫，这个河南总督位置没有竞争过田仰的前河南巡抚，竟然有机会入阁？也对，杨作楫是翰林院庶吉士出身，又一直在地方为官，黄立极推荐的这个人太对朱慈炅的胃口了。

刘泽深河南人，杨作楫四川人，无论怎么选，南三北四格局已成。

只有刘一燝有点懵，周延儒他不管，但钱谦益的名字去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