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玄武钓策（上）

朱慈炅钓鱼的地方换了，他换到了内花园的玄武湖边，反正都是钓不到，不如换个水深的地方，内花园这边的风景更好，还有树荫。

下午朱慈炅遛了几圈小红马，就直接来到内花园，这里已经有一位绯袍官员握着钓杆候着了。此时已经是酉时，这位官员差不多已经等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朱慈炅穿着自己设计的服装，立领龙纹武士短襟，手带护腕，贴身长裤直接外穿，嵌玉腰带替代裤带，将短襟下摆扎进裤子，脚踏黑色牛皮马靴，这造型整一个现代人。

他一手持马鞭，一手抱着一体钢制头盔。他这头盔没有天线，因为他还是个宝宝，除掉纹饰，纯纯就是一个安全帽，就算从马上摔下来也能保护头部。

朱慈炅的脚步在青石板上踩出踢踏声，小小年纪，居然走出了飒爽的小骑士范儿。卢象升回头一看，愣住了。皇帝居然穿着这么奇怪的衣服？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赶紧放下鱼竿，躬身行礼。

“臣卢象升，拜见陛下。”

是的，久候的官员就是卢象升，他是和天工院那五个新官一起出发，一起到的南京。

卢象升先接到圣旨，在蓟镇交接完后，又到山海关跟范景文、吴甡交流了一下，正好就遇到新科壮元王胤懋带着三十六进士接替刘若宰他们，然后就一同南下了。

南征大胜灭国，而同时的平辽吃了大亏，这让平辽上下都非常有压力。范景文都受了处分，朱可贞直接调离，陈震亨还在养伤，但估计最后也逃不脱处罚。

当时，卢象升都以为是武进伯章世明会接替朱可贞了，还恭喜了他一下，结果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新任总指挥会是自己。

范景文对他接任没有意见，还鼓励了他一下，让他把平辽的战略想法带到南京去。但文官接任对范景文还是有很大打击，因为他话里话外，竟然是要把兵权全部交给卢象升，有种以后他不管军事了的意思。

吴甡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隐秘渠道，断言平辽的班子可能要全部替换了，他竟然对卢象升交代了政务安排的延续，他这个总指挥管政务吗？

初创团队的王世德早已经离开，新来的唐王孙朱聿键，现在已经是唐世子了，这个人还是很好相处的。朱聿键当监军，至少比厂卫强，皇族身份也让他在平辽很吃得开。

大法官李邦华也兢兢业业的，至少知道他的出路在大理院后，他就没有什么彷徨

，甚至钻研起了律法判例。卢象升和他也有交集，集体农庄的管理条例，很多就是出自李邦华之手。

第一代的平辽五总，在范景文的领导下，也基本算是同心协力，相处和谐。因为上层进取，卢象升他们这些中层官员才能有良好政绩，卢象升考功卓异，就离不开吴甡的指导。

卢象升是不想离开平辽的，他规划的路线是从蓟州平调到金州，再干一届，说不定可以接班吴甡的位置，做上一两届，他也可以当平辽总督了，然后扫平建奴，立功进入中枢。

他设想得很美好，觉得自己是二甲进士，想要靠政绩攒资历，未必没有问鼎内阁的资格。但结果比他的设想更美好，他直接成为五总之一，只不过，似乎好像仿佛不是文官了。

不管如何，这个结果让他已经超过了承德的张凤翼（注）、金州的解学龙、宁远的王则古、天津的何吾驺这些平辽的平级同僚，先行一步。

卢象升并没有朱慈炅想象的不想担任似乎是武官的平辽总指挥一职，朱慈炅把这个职位视为武官，但大明文官并不觉得，这个职位身为五总之一，是有决策权，当然知兵文官更合适。

卢象升觉得他并没有脱离文官序列，反而是来之不易的提拔。此时的大明，在内阁稳定的情况下，升官还是吃资历的，朱慈炅刚继位时那波超拔红利已经消失了。

朱慈炅直接走到卢象升面前，马鞭随手扔给一个小太监，又从卢九德手里接过他的钓竿，把头盔塞到他怀里。

“免礼。怎么样？你俩这二卢有没有钓到鲈鱼？”

卢九德抱着头盔笑了。

“这湖里哪来的鲈鱼，奴婢用陛下的钓竿钓到一条小鱼，卢大人还没开张呢。”

卢象升愣了一下，不是，那条小鱼是我钓到的，你这是当面撒谎。但他也不会拆穿这种事，只是低头不语。

朱慈炅大喜，应该早点过来的，今天开张了，却是卢九德开的，太可惜了。

“卢卿坐吧，不要气馁，这钓鱼啊，最是考验耐心。你也别担心天晚了，宫中也可以留宿的。来，振作精神，我们君臣重新再战。”

卢象升微微施礼，才坐到朱慈炅身边。唉，重新再战可不是在说钓鱼，说的是平辽啊。他握着钓竿，却看着朱慈炅方向。

“臣没钓过鱼，心中难免惶恐，建奴这条鱼，可不容易上钩啊。”

朱慈炅侧身看了卢

象升一眼，还是那么雄壮，这家伙就不该是个文官。他摸了摸身上的腰带，笑问道。

“卢卿觉得朕这一身服装如何？”

卢象升犹豫了一下，还是叹道。

“陛下穿着倒是精神，只是恐怕有些违制。”

朱慈炅微微一笑。

“朕感觉骑马方便，皇骁卫士兵也说，如果不考虑防卫，朕身上这套更适合骑兵。骑兵实际上是以速度取胜的兵种，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朕就想他们的战袍能够更轻便，哪怕只提高一点点速度，也是好的。铳炮威力不能大幅提高的话，骑兵的威力依然非常强大。

南征其实就已经验证了，安南有火绳枪，但他们顶不住骑兵冲阵，野战杀伤，骑兵这次的战功非同小可。”

卢象升连忙点头。

“臣明白，臣会善用朵颜骑兵的，不过，宁远的重甲骑兵也不能放弃。”

朱慈炅愣了一下，他以为自己要先劝说卢象升文转武这事，所以有些试探，但结果卢象升好像是已经接受了转为武官这事，他已经在考虑平辽总指挥任上的事了。

这让朱慈炅就很高兴，说实话，他理解文官的执念。所谓的文官集团，不是某个人，某一群人，是一种共同的信念，来自儒家思想的共同约束。

有共同信念的人，不党而党了，当然，儒家思想也有许多派别，所以党中又有派。这是千年文脉的传承，这是大一统理念的国情基础，大一统的一就不允许有多党存在，这是大明特色。

朱慈炅不能也不想改变这个现实，他消灭不了文官集团，因为消灭不了这种治国思想，但可以融入调整，推进发展这种思想，大一统的大允许包罗万物，吞却十虚，这也是大明特色。

大一统的统，才是真正的治理要术，有容乃大，但也要分权制衡而统于上。

既然卢象升已经接受了担任平辽总指挥，朱慈炅的谈话就省略了许多话术，他轻轻昂头。

“卢卿，朕想知道，你怎么理解平辽总指挥这一职务？”

注：此处指山东张凤翼，字异羽，南京工部尚书张凤翔胞弟，与卢象升同援燕山，本书中战后叙功知大同，后知承德。另有山西张凤翼，字象风，此时任职督政院左副督御史，为曹思诚副贰。明末有三个张凤翼。另一个字腾甫，北京人，锦衣卫籍，天启四年中举，崇祯庚辰科进士，历史上最后知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