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午餐炖鹅

刘一燝又又又被朱慈炅留饭了，不过陈具庆没有这个福气，他回天工院吃饭。其实无论朱慈炅还是刘一燝都已经知道陈具庆是首辅黄立极的耳目了，但都没有把他怎么样。

作为帝国首辅，却和皇帝有了巨大的物理距离，无论怎么看都不合适。况且，陈具庆也算是一个合格的翰林史官，他只会出现在公共场合，不会侵犯朱慈炅的私人空间，也不招摇惹人注目。

朱慈炅也是午饭时间才意识到陈具庆在他的御书房的，上菜还要等一段时间，不过餐桌已经摆上了，朱慈炅懒得换地方，就在御书房用膳。

看着陈具庆的背影，朱慈炅突然开口叹气。

“黄先生也是不容易啊。”

刘一燝一愣，也看向陈具庆出门的背影。他虽然实际上窃取了黄立极的首辅权力，但黄立极的名份从未改变。

朱慈炅从继位开始就在收拢皇权，今时今日，连张太后都被完全架空了，影响力基本为零，大明虽然同时有两个监国，却都是笑话。

一个幼主做到这地步，早就超越了大明不知道多少皇帝。刘一燝是有清醒认知的，在如此强悍的实权皇帝面前，党争就是自寻死路。

所以，他也一直都维持和黄立极的表面关系，绝不敢背后中伤，哪怕黄立极儿子的贪污证据摆在他面前。

朱慈炅这句叹气意外太深长了，清楚的表明，他知道陈具庆是黄立极的人，这个事本来是犯忌讳的，但他又说黄立极不容易，是对黄立极的理解包容还是对刘一燝揽权的敲打？

没人知道，刘一燝也不想知道，他说什么都是错。

“这个杨信厚倒是忠诚王事。陛下听听商人看法没有什么，兼听则明嘛，但是商人参政，陛下却要警惕，因为在他们眼里什么都可以交易。

在老臣看来，陛下这个日月商会，已经有点这个苗头了。他们总有人试图影响朝中政策，不论是在老臣那里，孙稚绳那里，还是在陛下这里。”

朱慈炅点点头，走下御阶，自己避开在摆放餐桌的方正化、王之心他们，找了处空地，摆开架势要练上一圈他新学的太极拳，毕竟这东西如今没啥名气，以后名头不小。

“朕知道的，以后也会记住，要多谢先生提醒。先生你别久坐，起来陪朕练练拳，朕感觉你们几位先生都不注意身体。

徐先生病了，来先生病了，老师也病了，我大明内阁直接病掉一半，这可不好。”

刘一燝起身，也活动了一下手脚。

“张长公也病了？”

朱慈炅挥掌。

“对，早上刚收到的消息。朕还不知道他是真病还是和朕闹脾气呢？怎么，只允许大明皇帝落水？他孙子自己不慎落水也要怪在朕头上吗？朕打算让李朝钦给他送颗红丸。”

刘一燝大吃一惊，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陛下！”

朱慈炅停手，转头看他。

“先生小心点。”

刘一燝已经站稳，朱慈炅这是要开启朱家的报复吗？武庙和光庙的实录文字掩盖不住一个“弑”字，作为大明最有实权的幼帝，

朱慈炅理由充分，羽翼丰满。

他脚步虽然站稳，脑袋却有些眩晕。张瑞图不自量力，无足轻重，但张瑞图是当代文华殿大学士。

“陛下，请慎重。陛下尚幼，天下多事。”

刘一燝也知道，一些冠冕堂皇的话，对眼前这个聪慧的小天子是无效的，他脸上又流露出忧伤神情。

“老臣出身光庙潜邸，在光庙最艰难的时候相伴左右。最初老臣或许有私心，赌未来，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光庙驾崩时，老臣三日未眠，滴水未进，但事已如此，国事重于私情，老臣尚要辅先帝登基、主持光庙后事。”

朱慈炅仰头盯着老刘，目光如刀，似要剥开他的底色。

的确，没有任何证据显示刘一燝参与了朱慈炅爷爷的事，相反，他还是朱慈炅天启爸爸继位的关键人物，是他天启爸爸登基前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实际上，刘一燝能够在重启朝得势如此，有天启对刘一燝的感恩影响，也有刘一燝作为朱慈炅爷爷潜邸老师的加成。否则，一个东林党魁人物，跟钱龙锡作伴去。

谁是阻碍，谁可以作为臂助，朱慈炅还是分得清的。

刘一燝也不避讳朱慈炅的直视，要对朱慈炅打感情牌，他刘一燝的表演天赋一样一流。他的眼中闪着泪花，漂亮的花白胡须颤抖。

“陛下，光庙泉下有灵，定然会为陛下骄傲，但绝对不愿陛下再碰红丸？”

朱慈炅收回目光，他见都没见过他爷爷一面，朱慈炅除了法统源自朱常洵，有个毛的祖孙情义，但半点不影响他用他爷爷做文章，要知道他连太祖托梦都敢做。

朱慈炅再度摆出太极招式，缓慢推掌。

“前宋靖康时有位元佑孟太后，被一位姓张的臣子奉为太后垂帘听政，随后又被完颜九妹赵构奉为太后。

朕想不明白，金人杀了徽钦二帝那么多后妃，为何不杀这个孟太后？这个孟太后真的垂帘听政过吗？还请先生教我。”

刘一燝感觉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姓张的臣子，那是伪帝张邦昌，完颜九妹赵构这个称呼虽然有趣，但不该出自皇帝之口。

朱慈炅以张瑞图比张邦昌，将他的母后比做孟后，那是真的动了杀心了。这还教个屁！

王体乾卒中，张嫣这个傻丫头就不该出现，张瑞图以为架着黄立极就能控制局面，黄立极真要那么好拿捏，他也不会稳坐两朝首辅这么久。

两个蠢货，还在试探皇权，真以为朱慈炅不在北京，就可以为所欲为。离得远了，小皇帝越来越好说话了，似乎都忘了这是三岁就亲手杀人的狠人。

朱慈炅现在好说话，那是因为他已经完全控制朝廷局面了，不需要疑神疑鬼了。不过，刘一燝此时已经从惊愕中冷静，他已经准确的把握了朱慈炅的心思。

朱慈炅的确对张瑞图动了杀心，但张瑞图是先帝指定给他的老师，是他太子时的太子党领袖，在朱慈炅继位时也出过大力的，杀他太脏手了。

朱慈炅既然说出来，而没有直接动手，那是张瑞图掀不起任何风浪，加上张太后也一样，张瑞图活命的机会

非常大。

刘一燝在心中暗骂了一声，麻袋，这二百五，老子居然还要保你狗命。

这是房袖已经过来了，刘一燝还没有开口，她就款款走过来。

“皇上，刘先生，我今天炖的鹅肉。炖得久了，煮得有些烂了，刘先生不要嫌弃哦。”

刘一燝心中大喜，连忙笑着回避朱慈炅的难题，这个事可以缓缓了。

“房姑娘的厨艺已经炉火纯青，老夫嫌弃什么，炖烂了好，老夫这牙口，就喜欢吃炖烂了的。陛下应该也一样。”

朱慈炅收拳，白了刘一燝一眼。

“朕的牙齿已经要长出来了，先生你还是保护好你的牙齿吧，掉了就没了。”

刘一燝哈哈大笑，也不分辨，回到餐案座位，冲一直不拿正眼看他的方正化招手。

“陛下的好酒来一壶。”

朱慈炅也来到餐案前，见到只有两副碗筷，看向房袖。

“袖姨不吃吗？”

房袖摆手。

“午前给你煮了粥，你又没吃，只好我吃了。下午必须要吃点，否则我告娘娘去。”

朱慈炅看着她，直接坐下。

“朕已经够胖了，小红马都嫌弃朕重了，你爱告就告，不吃我还省粮食了。”

刘一燝看着小皇帝姨侄斗嘴，觉得有趣，突然一怔。

“陛下，你在骑马？”

朱慈炅突然惊醒。

“没有。朕只是喂马，朕由梁叔的马，他回北京了，小马留着没人照顾，所以托付给朕了。”

刘一燝点头，对着倒酒的方正化吩咐。

“小方公公，你们要看好陛下，神庙的教训要牢记。说到慧王世子，有一件事陛下需要知道。慧王找到首辅，说那个乌斯藏和尚在蛊惑慧王世子，说什么他是佛子不是皇家子，这个事陛下要警惕。”

朱慈炅点头，端起果汁。

“先生请。”

刘一燝连忙举杯，轻抿一口，提起玉箸。这一桌菜不多啊，一道炖鹅肉，一道山药羊排，两份时蔬，一碗炖鹅的汤，皇帝虽然小，吃不了多少，但这也太少了，太不合规矩了。

全是热菜，没有安排试吃，虽然都是房袖现做的，但太不安全了。也不对，这东西老夫也一起吃的，要是有问题，一起完蛋。

唉，君臣早就命运与共了，算了，不管了，这炖鹅里的青笋味道还不错。

朱慈炅夹起一块山药，吃完望着房袖。

“袖姨，早上我看到送了有土豆过来，怎么不是土豆？”

房袖面无表情。

“地窖里存久了，有些泛青，不新鲜，不能吃。孙公公已经拿走了。”

朱慈炅点头，看着刘一燝。

“我们大明种的土豆太小，还要培育。不过这东西不择地，还是要大力推广。朕也想不到，朕都舍不得吃的免费种子发下去，单单山西，到最后居然全是收费的了。

吏治肃贪要加强，十品官也要加快推广，依赖士绅，做得越多错得越离谱，本来是大好事，到了最后全是害民之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