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被发现了！

西北丘陵的古林遮挡了大半白毛风，积雪深没膝盖。

李准反裹着羊皮袄从密林深处滑回，抹去睫毛上的白霜，快步走到陈宇身侧：“司令，前面黑瞎子沟的背风陡坡下，发现七个连在一起的旧地窨子！看规制是早年老猎户进山采参留下的冬营，半陷在地底下，土墙还算结实！”

陈宇脚步不停，吐出的白雾被风吹散：“让孙大海，带人上去清道，再调一百名战士帮忙。”

“是！”

半塌的地窨子深埋在冻土之下，原木顶棚压着厚厚积雪。

工兵营主官孙大海带着一帮人，动作利索地挥动工兵铲清理塌方处，用枯枝和冻土夯实缝隙，并在通风口挂上双层麻袋帘子阻挡灌风。

不到两刻钟，七座深陷地下、仅露一截烟囱的避风密营被修葺一新。

一千四百余名老兵分批潜入地窨子。

虽然空间逼仄，但地底温度远高于地面，隔绝了刺骨的白毛风。

地窨子深处，微弱的无烟火塘燃起。

几名来自南方的战士脸色苍白，脚趾发木，下意识想凑到火塘边烤火，却被旁边的班长当场按住。

“找死呢？忘了他娘的军令了！”班长老兵低喝一声，一把扯开战士的靴带，“脱了鞋，用干草吸干潮气，塞老子怀里焐着！”

战士的脚趾已冻得煞白，毫无知觉。

老兵二话不说，解开棉袄扣子，将战友冰冷的双脚直接贴在自己滚烫的肋下。

冻僵的组织在体温作用下慢慢软化，神经末梢复苏，传来一阵阵钻心的针刺感。

年轻战士疼得眼眶泛红，咬着牙关没哼出一声。

陈宇弯腰掀帘走进来，目光扫过各排铺位，看到无人擅自烤火、人人依照条令互查冻伤，紧绷的眉棱才略微舒展。

“魏根生。”陈宇侧过头。

“到！”魏根生小跑上前。

“把带来的特制高热量口粮和军用凡士林分发下去。”陈宇低声道，“所有人进食后轮换抓紧时间闭眼补觉，鞋袜必须烤透才能穿。”

“明白！”魏根生

立刻带着辎重人员分发油纸包裹的羊油炒面、姜糖茶砖和防裂冻疮膏。

热气腾腾的姜汤下肚，一行人这才感觉血脉通畅起来。

谁也没想到，在这极寒绝境中，不仅没有出现非战斗减员，甚至恢复了七八成体能。

方明远推了推眼镜，坐在粗糙的土炕沿上，感慨道：“老陈，幸亏你提前定了章程。刚才一团骨干排有两个兵耳朵都僵透了，硬是靠体温焐了回来。换做以往用雪团猛揉，两只耳朵今早非得掉下来不可。”

陈宇从怀里取出热河旧地图，摊在弹药箱上：“极寒环境，大意一点就是掉脑袋。只要稳住前三天，等骨骼肌肉适应了关外的冷度，关东军就别想占便宜。”

话音未落，地窨子的厚门帘猛地被掀开。

特战大队长庄远带着一身寒气跨步进来，手里如同拎小鸡般提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反手掷在泥地上。

“司令，李营长的隐蔽哨在沟口抓了个舌头。”

被扔在地上的男人摔得龇牙咧嘴，身上的黑狗皮警服外面套着破羊皮袄，腰间的枪套已然空空如也。

正是跟着刘三进山探路的伪警小头目胡老四。

胡老四原本在山谷外围晃荡，本想着装模作样糊弄过去，结果还没摸清方向，脖颈就被冰冷的刺刀抵住，连保险都没来得及开便被生擒。

他抬起头，扫视周围。

昏暗的火光下，这间地窨子里全是身材精干、神情冷峻的军人。

靠墙码放着整齐划一的冲锋枪、捷克式轻机枪，甚至还有带瞄准镜的长枪！

胡老四魂飞魄散，裤裆瞬间温热，险些尿出来。

这哪是关内逃荒的穷八路？

怕是太君的宪兵队也没这么好的装备吧！

“好汉爷！长官！饶命！饶命啊！”胡老四磕头如捣蒜，额头在坚硬的冻土上撞出闷响，“小的就是朝阳县混饭吃的小警察，上有八十老母……”

“闭嘴。”陈宇语气平淡，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

庄远上前一步，反手抽出刺刀，刀尖轻轻抵住胡老四的咽喉。

冰冷的钢铁刺透皮肉，渗出一丝血珠。

胡老四的声音戛然而止，喉结剧烈滚动，冷汗混着冰霜从额角滚落。

“我问，你答。”陈宇坐在弹药箱上，居高临下看着他，“谁派你来的？来了多少人？目标在哪？”

“我说！我全招！”胡老四吓得竹筒倒豆子，“是县城警察大队的马秃子和中队长刘三！长城隘口的黑岩太君发了狠，说在喜峰口看见了八路的大队痕迹！特意派宪兵队少佐开了一百块伪满币的悬赏线索，逼着咱们进山！”

方明远眉头微皱：“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喜峰口北面？”

“是城里的老猎户赵驼子！”胡老四竹筒倒豆子，生怕晚说一秒被割开喉咙，“他在荒河滩上瞧见了脚印，回城报信换钱！起先刘三扣了他的赏钱，结果哪想到喜峰口的事惊动了上面，赵驼子的事就成了唯一的线索！”

“他们现在在哪？”陈宇目光如冰。

“三……三天后！”胡老四颤声道，“治安军一个步兵团、我们警察大队两个中队，还有驻朝阳县宪兵队的一个日军中队，一共千余人，要在南面的八王沟关卡集结！大队长打算借着大雪停歇的当口，由赵驼子领路，把老猎户待过的荒山梳一遍！”

宋佳明冷笑一声：“千余人就想吃下咱们？胃口倒是不小。”

“他们怕是把我们当成当地的游击队了。”方明远低头看向地图，“老陈，我们是不是该立刻转移？黑里河方向有路北游击队，往那边插进去更保险。”

周围几名骨干排长也纷纷点头。

初入关外，立足未稳，敌情不明的情况下，避实击虚是游击战的铁律。

陈宇站起身，目光在地图上扫过，最后落在柳树甸出山口后的一大片平缓地带……白旗大平滩。

那里是一片一望无际的荒甸子，没有任何山脊陡崖，视野极度开阔，平时只有过往车马趟出来的大车道。

“避开？”陈宇冷冷一笑，“往哪避？在这茫茫深山里四处兜圈子，只会被敌人的巡逻队和骑兵一点点耗死。他们既然敢凑出这千余人出城，那就全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