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7章 周新的信念

锦衣卫诏狱。

李弘壁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但是每一次来感觉都不一样，可以说是日日新。

此刻陪伴在他身旁的人，赫然正是曾经的结义大哥，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然而相比于先前两人略显紧张的关系，此刻二人仿佛是老友重逢，一直有说有笑的，丝毫看不出任何异样之处。

二人之间的渊源，还得从最开始李弘壁与李景隆父子出使梅殷军开始，纪纲随行然后配合李弘壁一举扭转了局势，成功迫使梅殷投降永乐朝廷，立下了大功一件！

紧接着就是朱棣一直苦寻建文皇帝朱允炆不得，李弘壁再次主动请缨，与纪纲一同赶往福建成功抓住了朱允炆本人，将其带回了京师，途中李弘壁和纪纲正式结拜。

随后不久便是二人一同前去甘肃，搜查帖木儿国暗中派遣的探子，再次立下了大功。

纪纲凭借着抱紧了李弘壁这根大腿，也彻底挤走了赵王朱高遂，晋升为锦衣卫指挥使，独自执掌锦衣卫大权。

然而在接下来的夺嫡争斗里面，纪纲却突然背刺了李弘壁一回，致使二人关系瞬间破裂，再也不复先前那般和睦。

李弘壁轻飘飘地瞟了纪纲一眼，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嘴。

“纲子，本王听说你这锦衣卫诏狱，好像进出很是容易吗？”

此话一出，纪纲顿时身子一颤，强笑着摇了摇头。

“弘壁这是什么话？”

“诏狱乃天子大狱，非圣旨不得赦！”

“哦？真的吗？”李弘壁意味深长地看了纪纲一眼，然后也没多说什么，因为周新的牢房到了。

这位总宪大人浑身是血地趴在草堆上面，屁股上面更是鲜血淋漓，不用想就知道肯定血肉模糊了，李弘壁见了忍不住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扭头看向纪纲，后者急忙解释道:“这是陛下的意思，如果我们不动手，也不好向陛下交代！”

诏狱本来就是严刑拷问之地，进来了就别想毫发无伤地出去。

李弘壁叹了口气，示意纪纲打开牢门，随即他急忙入内，脱下自己的衣服披在了周新身上。

后者一直闭目，任由李弘壁施为。

直到李弘壁那咸猪手即将触碰他的屁股时，这位正直之士终于忍不住了。

“你要是敢碰，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李弘壁闻言一愣，讪讪地缩回了手。

脾气还是这么大，还是这么倔！

“周铁面，何必呢？”

“你明明知道陛下没有此意，不过是在试探群臣的态度罢了，你为何非要上这么一封奏章……”

“弘壁，你不该来的！”周新艰难地坐直了身体，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陛下对我已是心生厌恶，朝臣们纷纷与我划清界线，你主动入狱前来探望我，若传到陛下耳中，怕是会令陛下不快，对你不利。”

“而且你是武将勋贵，更不可前来探望我这个文臣缙绅，这是红线，不能触碰。”

这确实是一条红线，谁敢逾越谁就会死。

若是放在先前，李弘壁可能还会顾忌一二，但是现在嘛，肃王殿下是真不在乎了。

李弘壁哂然一笑：“陛下的心胸不至于如此狭窄，再者你我之间的情谊无需多言，同僚之间探望个伤势正是人之常情，陛下不会责怪的。”

就算陛下要责怪，那还能把他李弘壁怎么着？

我为大明立过功，我为大明流过血！

“就是来看看你，顺便问问你为什么这样做？”

周新闻言叹了口气，道:“我当然知道陛下昨日召集群臣，只是为了试探群臣的反应。”

“但昨日是试探，那今日呢？明日呢？既然陛下动了这些心思，那他迟早都会做出行动！”

周新脸色苍白，但双目却是炯炯有神。

“诚然，陛下所说的每一项，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工程，可以造福千秋万代！”

“但是问题在于，这些大工程不能全部聚集在永乐朝啊！”

“天下疲敝日久，民生多艰日久，撑不住的！”

“这边国战刚刚结束，民夫青壮才回到乡野，还没来得及耕种，朝廷又要征召劳力前去疏浚运河，辛辛苦苦地做了一两年，不等他们回家与亲人团聚，朝廷又要征召他们去修建帝都……”

“长此以往下去，百姓岂能不对朝廷生怨，岂能不对朝廷生恨？”

周新神情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弘壁，徭役之苦十倍苦于赋税，这是你曾经亲口告诉我们的。”

“朝廷绝不能同时进行这么多的大工程，也绝不能让天下百姓承担这么多的徭役！”

“若是用我周新一条命，可以换取陛下打消这个危险的念头，那我周新死得其所！”

话音一落，周新死死地抓住李弘壁的手。

“弘壁，定是有奸人向陛下进献了谗言！”

“

周某此生从未求过人任何事情，但周某求你一定要揪出此贼，将其铲除，绝不能让陛下……”

李弘壁怔怔地看着周铁面，随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咳咳，如果没错的话，你口中的那“奸人”……就是我！”

此话一出，周新脸色大变，难以置信地看着李弘壁。

“为……为什么……”

“周铁面，你有没有想过，这些大工程其实可以同时间进行。”

“你所担心的，无非是徭役之苦，会激起天下民变，但若是这些大工程不需要百姓充当劳力呢？”

“比如朝廷出兵屠灭了那卑劣倭国，将那些倭寇贬为奴隶劳力承担劳役，解放我大明百姓继续屯田耕种，你支持吗？”

屠灭倭国，抓捕倭奴，承担徭役，解放大明百姓！

周新顿时眼前一亮，激动得看向了李弘壁。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方向！

如果抓捕倭奴承担徭役，那么大明眼下面临的困境完全可以迎刃而解！

陛下那些措施难道不好吗？

当然好！

每一个都是可以造福千秋万代的大工程！

那周新为什么会反对，甚至不惜冒死进件谏？

因为他害怕民生撑不住，他害怕百姓承担不了这恐怖的徭役之苦！

周新害怕英明神武的永乐皇帝，会变成那杨广第二啊！

但是，如果没有这些徭役，光是出钱出粮呢？

未尝不可以进行呐！

周新不是什么圣人，他对倭寇也没有好感！

与其让大明百姓遭殃受难，不如抓捕倭奴代替之！

周新脑海中闪过了诸般念头，随后振奋起了精神。

“可有纸笔，我要上奏，此计可行！”

看着周新那激动的模样，李弘壁忍不住笑出了声。

正当这个时候，宫中传来旨意。

周新无罪释放，即刻官复原职！

甚至皇帝陛下为了勉励他，还赐下了麒麟服。

周新有些发呆地看向李弘壁，后者向他眨了眨眼睛，然后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行了，起来吧，我扶你出去！”

“这鬼地方，环境真是越来越恶劣了，也不知道锦衣卫是不是吃干饭的……”

一旁纪纲听到这些话，脸色黑如锅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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