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1章 混乱的瑞士

瑞士议长并不以为忤，反而笑容可掬道：“格赛兰伯爵，您看，这条铁路如果能够建成，将对整个瑞士的贸易起到极大的促进……”

格赛兰显得有些不耐烦，略提高了音量：“议长阁下，我国的激进分子正煽动市民暴乱，城市卫队急需这笔钱用于平乱。这是议会的决议，请您见谅。”

奥博霍尔泽有些尴尬地顿了两秒，只得点头道：“虽然有些遗憾，但我们将尊重州议会的选择。”

他翻看手里的文件：“日内瓦共和国之前共提供了价值35万法郎的物资。这笔钱将在下个月底之前，拨给您。”

瑞士是一个非常松散的邦联制国家——全国的十三个州都有自己的议会、法律和军队，邦联议会对他们并无管辖权。

甚至十三个州各自的政治模式都不同。比如中南部森林地带的乌里、施维茨等州，就是以自耕农为基础的“广场集会”式的直接民主制。而伯尔尼、苏黎世、巴塞尔等州就是由贵族和城市寡头统治。甚至还有很多地方处于被大州殖民的地位。

所以只要州议会的态度坚决，那么瑞士邦联议会就只能照办。

尤其是日内瓦的情况更为特殊，他们甚至不属于邦联，而是一个和邦联议会绑在一起的“日内瓦共和国”，比其他州更为独立。

格赛兰这才满意点头，又补充道：“请支付给我们法郎。巴岑在南部很难被人接受。”

巴岑是苏黎世州和伯尔尼州的货币。

奥博霍尔泽在心中叹了口气，快速跳过这一节，继续道：“关于这笔投资的收益分配。我们将参照法国政府的标准，设置4.5%的最低收益率，超出部分则以各州的出资比例……”

台下，施维茨州和乌里州的代表对视一眼，先后举起了手，“议长阁下，如果日内瓦州不参与铁路投资的话，我们州也将收回自己的钱。”

“还有乌里州……”

他们原本还担心要回这笔钱会得罪邦联议会和苏黎世州，但刚才有了日内瓦人带头，他们

的顾虑就少了很多。

这两个州都地处深山之中，就算伯尔尼和苏黎世之间通了铁路，他们也无法从中获得任何好处。

伯尔尼副议长当即有些急了，起身道：“或许您不用这么快做决定，我们可以……”

他用食指在自己和施维茨州代表之间快速来回比划，那意思是私下进行“交易”。

乌里州代表是个樵夫出身的雇佣兵军官，向来喜欢直来直往，当下粗声道：“我们州能得到什么补偿？”

伯尔尼副议长支吾道：“比如，降低从乌里到西南部地区的关税。”

伯尔尼州的势力范围极大，瑞士西南部大部分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很抱歉，这样我无法说服议会。”乌里州代表摇头，“请邦联议会尽快拨款给我们。”

乌里州的主要收入来源是为德意志地区提供雇佣兵，和其他地区的贸易量极少，所以对关税并不关心。

伯尔尼副议长未能拉住乌里和施维茨州，却令其他州的代表产生了不满。

卢塞恩州代表看向他道：“埃拉赫伯爵，我们州可以支持您的铁路计划，但也希望能获得关税优惠。”

“弗里堡州也要求在关税方面……”

下午四点，邦联议会休会时，埃拉赫伯爵已是满头冷汗。

目前，共有5个州坚定地不参与铁路计划，另有4个州要求伯尔尼州拿出利益。

如果无法说服他们，法国支付的资金将仅剩下不足200万法郎，伯尔尼-苏黎世铁路必将无法完工。

要知道，伯尔尼议会原以为得到了邦联议会的支持，肯定能将这670万法郎留住，所以提前从民间和国外募集了800多万法郎。

在大量动用沃州、汝拉州几乎免费的劳动力的情况下，加上苏黎世议会的资金，共1800万法郎基本能够完成铁路修建。

谁知日内瓦的暴乱越来越严重，在其带动之下，各州都拒不合作，导致出现了近30%的资金缺口！

瑞士议长神色凝重地走了过来，焦急道：“您那边还能找到投资吗？”

埃拉赫伯爵摇头。

奥博霍尔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苏黎世之前遭到战争破坏，能筹到300多万法郎已是极限。

而苏黎世和伯尔尼议会都是用“铁路长期收益”来吸引投资的，如果铁路无法建成，两州都将支付天价的赔偿金。

过了好一会儿，埃拉赫伯爵才开口道：“我争取说服州议会，满足卢塞恩、弗里堡等州的要求。

“您再对那几个森林州施加些压力……”

两人根本没想到，这次的融资事件竟在瑞士引发了一场剧震。

以瑞士邦联议会的松散程度，很快便有人将众多州收回自家物资款的事情传了出去。

在一家投资了伯尔尼-苏黎世铁路的米兰银行得到消息之后，出于稳妥起见，从法兰西铁路公司请了两名专家进行估算，得出的结论是——“目前的资金总额远不足以完成铁路修建”。

这家银行立刻找上伯尔尼州议会，要求查阅项目的资金情况及修建计划。

伯尔尼议会只能各种拖延，接着米兰银行便将他们告上了法庭。

伯尔尼州法院的法官也在这次的铁路计划上投了全部家当，在看到起诉卷宗之后也急了，去找关系亲近的几个大贵族，试图收回投资。

就这样，仅仅半个多月之后，整个瑞士就都知道伯尔尼-苏黎世铁路出了问题。

伯尔尼州法院几乎要被起诉议会的人踩平了。

负责铁路项目的财务官将赔偿预估报告交给了州议长，埃拉赫伯爵等核心议员看着纸上恐怖的2500万法郎的数字，无不是面如死灰。

别说2500万，就算只交还800万的投资资金他们都做不到——铁路计划定下来之后，项目委员会就从法国订购了价值300万法郎的铁轨，以及水准仪、人力轨道车等施工设备。当然，其中有不少钱都在转了几圈之后，进了议员们的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