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65章 半日才动身

呼毕力心中明镜似的，自己这病躯早已不堪御驾亲征的重负，留守京师虽能鼓舞士气，可若宋军真的兵临城下，自己反倒会成为累赘，届时突围难上加难，更难逃被俘受辱的结局。

他听罢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殿内唯有炭火噼啪作响，与窗外呼啸的风雪声交织在一起，更衬得殿中气氛压抑。终是叹了口气，准奏道：“朕便依卿所言，暂往大漠巡狩避其锋芒。然此事需机密行事，不可动摇军心民心。太子留守监国，与董卿共商防务，务必守住京师门户，待朕归来之日，再与宋军一决雌雄。”

太子见呼毕力终于松口，压在胸口的巨石落地，连忙叩谢父皇恩准，亲自安排车马仪仗与行宫护卫，筹谋秘密启程事宜。

呼毕力也是实在无计可施，他身为帝王，随行的一应起居用度皆需备齐，不说别的，光是伺候他起居的宫女就有几十上百人之多。

这些宫女哪经得起长途跋涉，一日至多行进三五十里，更别说整支护驾仪仗要协调行动，行军速度不知还要再慢多少。

最要紧的是，呼毕力本就身染重病，在路上稍有不慎咳上两声，随行太监就要停下调理，若是再吐了瘀血，至少得歇上半日才能动身。

宋军的火铳队不披重甲，素来轻装简行，一日行军可达百里以上，若是被他们追上擒获，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话。

太子料理完父皇的出行事宜，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上书房。董宰辅和众臣早已候在廊下，见他身影便齐齐躬身行礼。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示意众人进屋议事，将当下掌握的宋军动向与兵力部署逐一梳理核实。

负责情报传递的小黄门奏报最新消息：宋军已经攻破治所位于今河南省商丘市睢阳区商丘古城的归德府——归德之名始于五代后唐同光元年（923年），当时唐庄宗将宣武军改为归德军，后发展为归德府，其范围在元代时涵盖今河南省商丘市

、安徽宿州市､淮北市､亳州市，江苏省徐州市等3省5市，方圆数千里——归德全境沦陷只在旦夕。

济南府保卫战也已开打，外围据点被宋军摧枯拉朽般拔除，太傅伯颜严守不出，正依托着济南府固若金汤的城防工事——这座宋代便已成型、后又被改造为周长达六千多米、高达十米、阔十五米的坚固城墙，还设有瓮城、城楼、箭楼、敌台等诸多防御设施的城池，消磨宋军攻城锐气。

直沽镇宋军派出先头部队前出三十里，朝我帝都方向试探推进，沿途未遇大规模抵抗。

我通州铁骑奉命回防，预计已经到达沧州。

两万禁卫步军也在连夜赶路，然大军来回奔波，十分疲惫，亟须休整方可恢复战力。

太子儿不等小黄门说完就怒吼道：“还需休整？待禁卫军养足精神，宋军早已兵临城下！”

董宰辅赶紧示意小黄门退下，转身对着太子拱手道：“殿下息怒，此刻雷霆之怒只会乱了分寸。宋军虽势猛，但通州铁骑已至沧州，禁卫步军也在途中，只需调度得当，未必不能守住帝都门户。”

旁侧一员披甲武将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启奏：“末将愿请命率通州铁骑星夜驰援直沽镇，截击宋军先头部队，为禁卫军休整争取时日！”

危难之际竟有人愿以死赴命，太子心下大慰，他深吸一口气，指节攥得发白，死死捏住案上的地图：“大善，准了！乌兰巴图将军即刻持本王令牌前往沧州领军，务必于三日之内赶到三十里铺顶住宋军。”

董宰辅见太子调兵急如星火，连忙上前问道：“阿术那边可有消息？”

小黄门马上回禀道：“阿术将军的五千精骑正在去三十里铺的路上，这支部队是按十进位制编制而成，其中约两千为重骑兵，负责突击冲杀，三千为轻骑兵，承担侦察掩护、支援等任务。临别时将军言必拼死阻敌，然南蛮火炮尤为厉害，请殿下多备援军以

防不测。”

太子儿颔首，他已明白阿术心意，传旨让阿术暂缓孤军深入，待援军汇合再战…

归德府城下，宋军旌旗蔽日，战云密布。

宋军主将敬山立于指挥部高处，目光如炬，果断下令第五和第十三军集中所有铁火炮，全力轰击东门。顷刻间，数百门炮同时怒吼，炮弹如流星般划破天际，密集地砸向东门内外。

炮火不仅覆盖了城门区域，更延伸射击，形成一道炽热的弹幕，硬生生将试图增援的元军阻断在炮火之外，令其进退不得。

城墙下，宋军战士们士气如虹，前赴后继地扛起云梯冲向城墙。

他们顶着密集的箭雨与呼啸的滚石，奋力攀爬而上，首当其冲攻占瓮城，随即在瓮城之上再次搭起云梯，向更险峻的主城墙发起冲锋。

战斗异常惨烈，但宋军悍勇无比，仅半日时间，便终于破城而入，城里杀声震天。

守城的元将塔察儿素来以为归德府城防固若金汤，却万万没料到宋军的炮火竟如此猛烈密集。

成排炮弹轰然落下，爆炸声震耳欲聋，竟将归德府东城门与主城硬生生隔绝开来，守军顿成首尾难顾之势。

宋军竟仅以云梯为主要依仗，便攻破了他苦心经营的层层工事，直教他既惊且怒。

副将也速儿早已对宋军的部署了然于胸，见城头已插上宋军旗帜，知道大势已去，立即向塔察儿请命，欲从西门突围逃遁。

塔察儿心中惶惑，虽知宋军围城部队不多，冲出城门或许容易，但西门外道路崎岖，谁敢保证没有埋伏？

两人面面相觑，最终求生意念压过了所有顾虑，在亲兵死战护卫之下，领着残余元军匆匆打开西门，夺路而逃。

他们刚冲出西门不过五里地，前方山路陡然狭窄，突然枪声大作、烟尘滚滚，两侧山林里伏兵四起——正是敬山料敌机先，早在此地设下重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