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为兄弟小二争先，轻生死小七誓师

旗舰甲板上。

阮小七脱得赤条条的，只穿一条犊鼻裤，露出一身腱子肉和纵横交错的疤痕。

他手里拎着从不离身的阎王刺，锋刃被磨得雪亮。

他的脸上没有一丝恐惧，有的只是嗜血的兴奋。

前方，杭州城的水门紧闭，铁栅栏后隐约可见南军战船密密麻麻。

城墙上的火炮正在调转方向，瞄准水面。

旗舰也被炮弹激起的水柱震得左右摇摆。

阮小七稳稳站在船头，身体随着船只的摇晃自然摆动。

他身旁，阮小二和阮小五站在左右，脸上满是担忧。

阮小二先开口了“小七…要不然二哥替你去吧？”

“你这人太过冲动…每次打仗都恨不得冲在最前边，根本不拿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二哥怎么跟死去的爹娘交代？”

阮小七头也没回，冷笑一声，眼神中闪过一抹桀骜。

“二哥，你这立地太岁，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

阮小二脸一沉：“小七！”

“二哥。”阮小七转过头来，目光直视阮小二，“俺阮小七，外号活阎罗。”

“从来不怕自己死。”

“更不怕别人死。”

阮小二的嘴张了张，又无奈的合上了。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

从小到大，阮小七就是这个性子。

天王老子来了，也拉不回去。

阮小五也急了，一把拉住阮小七的胳膊：“小七！你听二哥一句劝行不行！”

阮小七甩开他的手，转过身，面朝杭州城的方向。

“五哥，你别拉俺。”

他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俺这腔热血…只卖给识货的。”

“当年，俺觉得…晁盖哥哥，便是那个识货的。”

听到晁盖的名字，阮小二和阮小五同时沉默了。

这个名字，是刻在阮家三兄弟心头，最深的印记。

阮小七的声音有些沙哑，“晁盖哥哥待咱们就像亲兄弟。永远把义气放在第一位。”

“他从来不摆什么寨主的架子…也从来不拿咱们当外人…”

“他活着的时候，俺阮小七觉得…这辈子值了。有这么

个大哥…拼命就拼命吧…”

阮小二低下头，眼眶泛红，阮小五攥紧了拳头。

阮小七顿了顿，仰头看向天空，“晁盖哥哥死之后…”

“俺觉得，这世上没有值得俺卖命的人了。”

“直到…直到陛下突然崛起。”

他的眼神中，桀骜之色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东西取代。

“晁盖哥哥跟陛下相比…还是差太多了。”

“晁盖哥哥…有义气，但没有本事护住兄弟。”

“陛下不一样...他不光有义气…他还有本事让跟着他的人，都活得像个人样。”

“俺都能为晁盖哥哥拼命…哪能不为陛下拼命？”

阮小二抬起头，看着自家弟弟的侧脸，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劝。

提起武松，阮小五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双手用力，拉住阮小七的肩膀：“小七！你忘了陛下怎么说的了？他让你全头全尾的回去！”

阮小七歪头，一脸茫然：“陛下说过这话吗？”

“俺不记得了…”

阮小五瞪眼：“你…！”

阮小七嘿嘿一笑，笑容带着几分痞气。

“俺就知道…陛下让俺帮岳元帅打方腊。”

“陛下让俺打方腊…俺就得好好打！”

说完，他转身，面朝甲板上黑压压的水军弟兄，振臂一呼。

“拿酒来！”

亲兵早有准备，抬着三口大缸小跑上甲板，掀开封泥，酒香四溢。

士兵们鱼贯上前，舀满一碗碗烈酒。

阮小七端起一碗，扫视四周。

甲板上，上百号水军弟兄，一个个赤膊或短衣，手持各式兵刃，他们的眼睛里，有紧张，有兴奋，没有一个人后退。

“各位兄弟！”阮小七高举酒碗，声如洪钟。

“你们都是跟随俺小七多年的老弟兄！”

“今日一战…凶险异常！若是有怕死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俺小七…绝不勉强！”

无人应声，更无人后退。

阮小七咧嘴一笑。

“若是不退…便随俺…好好杀他个痛快！”

“好——！”

上百道嘶吼声汇成一片。

一旁的何成端起酒碗，挤到阮

小七身前。

他是个相貌平平的汉子，面色黝黑，身材壮实，原本木讷的脸上，闪过一抹凶悍之色。

论武艺，何成只能算中上之姿。

论身份，他原本不过是一个渔村的穷小子。

但阮小七看重他够义气，够狠，不怕死，和他单独结拜，也没少提携。

何成举着酒碗，看着阮小七，嗓门粗犷。

“七哥！你这说的哪里话！”

“俺何成是个粗人…从小被人看不起…爹娘死得早，没人拿俺当回事…”

“七哥不嫌弃俺…还跟俺拜了把子。”

“刀山火海…俺何成陪你闯！”

说着，他把酒碗重重撞向阮小七的碗。

酒花四溅，烈酒洒在两人手上。

何成仰头灌下烈酒，抹了把嘴，声音低沉了几分。

“七哥…若是不幸…俺战死了…”

“就到那边等七哥。来世…俺还想跟你结拜。”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别来太早。”

阮小七看着何成，嘴角咧开：“咱们兄弟...是要去杀别人的！别他娘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被两人这悍不畏死的气势感染，甲板上其余水军弟兄也都纷纷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干了！”

“杀他娘的方腊！”

“为庞将军报仇！”

碗碎声、吼叫声、拍胸声，响成一片。

阮小二站在船尾，看着这一幕，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对阮小五低声道：“看住他。”

阮小五苦笑：“二哥…你觉得我看得住他？”

阮小二沉默了一息。

“看不住…也得看。”

阮小五重重点头。

前方，杭州城的水门处，南军战鼓擂响，铁栅栏缓缓升起。

一艘艘挂着方腊旗帜的战船，从水门中鱼贯而出，朝着大齐水军杀来。

阮小七舔了舔嘴唇，他将空碗朝狠狠摔在甲板上。

空碗落地，碎裂成一地碎片。

“兄弟们！”

阮小七单脚踩上船头栏杆，阎王刺横指前方。

“方腊的水军…出来了！”

“跟着俺...去揍他狗娘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