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7章 庆功宴先锋斥手段不光，帅帐内元帅问敌我战损

帅帐之内，酒香四溢，热气腾腾。

居于主位的韩世忠，手里端着一碗酒，眉头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一仗，赢得太轻松了。

兵不血刃，就将辽国大元帅兀颜光和他那个废物儿子兀颜延寿一锅端了。

按理说，这是天大的功劳。

可韩世忠心里清楚，这点功劳，在陛下那通天的恩情面前，屁都不算！

想当初，他韩世忠还是大宋的将领，不开眼地在黄泥岗设伏，想要斩杀陛下旧部，给陛下一个下马威。

那是何等大罪？

换任何一个皇帝，他韩世忠的脑袋早就被砍下来当夜壶了，连关西老家的祖坟都得让人刨了！

可陛下呢？

仅仅是把他摁在地上揍了三顿！

非但没杀他，还力排众议，将北伐大元帅的虎符交到他手上，掌管数万大军的生杀大权！

更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解下自己的玉带赐予他，说他韩世忠，是大齐的脊梁！

这等恩情，比天高，比海深！

别说一个兀颜光，就算把整个辽国都打下来，也未必还得清！

“元帅！”

就在韩世忠暗自盘算着下一步如何扩大战果，早日打到辽国上京，为陛下收复燕云十六州时，一个略带执拗的声音，打破了帐内的其乐融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杨再兴“霍”地一下站起身来，对着韩世忠拱了拱手，沉声道：“元帅，末将有话说！”

韩世忠抬眼皮看了他一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手一挥：“杨先锋，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在本帅这里，没那么多臭规矩！”

他出身草莽，最烦的就是朝堂上那套虚文缛节，这也是他能和一众兄弟打成一片的缘故。

“元帅！”杨再兴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咬牙道，“俺……俺觉得，咱们这次虽然打了胜仗，但是……有些胜之不武！”

这话一出，整个帅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将领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愕然地看着杨再兴，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曹成、何元庆更是脸都白了，坐在杨再兴旁边的曹成，急忙在桌案下伸出手，死死拽住杨再兴的战袍下摆，拼命给他使眼色。

我的三弟耶！

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打了胜仗，主帅正高兴呢，你在这节骨眼上说这话，不是存心找不痛快吗？

虽然……虽然他们心里也觉得，元帅今天在阵前的表现，确实有那么点……嗯，不讲究。

先是跟个市井泼皮一样，指着兀颜光的鼻子一通臭骂，把人家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帅骂得七窍生烟。

接着又利用人家爱子心切的心理，背后放冷箭，一箭射翻了战马，才将人擒住。

这手段，实在算不上光明。

可打仗嘛，不就是图个赢吗？

现在赢了，你还计较这些做什么？

杨再兴却像是铁了心一般，对曹成的暗示视而不见，一双眼睛如利剑般，直勾勾地盯着韩世忠，等待着他的回答。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寂静后，韩世忠突然爆发出酣畅淋漓的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刚喝进嘴里的一口酒，“噗”的一声喷了满地。

帐内众将你看我，我看你，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谁都知道这位元帅脾气古怪，上一秒还跟你称兄道弟，下一秒就可能翻脸不认人。

杨再兴这犟种，怕是要撞在铁板上了。

笑了足足半晌，韩世忠才抹了把脸，重新端起酒碗，看着一脸倔强的杨再兴，嘿嘿笑道：“杨先锋，你说……你说打仗，是为了什么？”

“自然是驱逐鞑虏，收复河山，为我汉家儿郎，搏一个万世太平！”杨再兴想也不想，朗声答道。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错！”

韩世忠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大错特错！”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打仗，就他娘的一个目的，那就是——赢！”

“赢他娘的！”

“只要能赢，管他用什么法子！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咱们赢一场，抓的是兀颜光和他那个废物儿子。要是能赢十场，抓的可能就是辽国皇帝耶律辉那老撮鸟了！”

“耶律辉那老撮鸟要是被咱们抓了，他辽国不就得乱套了？他们一乱套，抢咱们的地，杀咱们的百姓，欠咱们的血债，是不是就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了？”

一番粗鄙至极的歪理，却让帐内不少将领露出了思索的神色。

杨再兴却依旧梗着脖子，一脸不服：“可是……可是元帅今日在两军阵前所为，实在有损我大齐天军的威名！若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耻笑？”

他出身将门，杨家将的赫赫威名，是靠着一刀一枪，堂堂正正打出来的！

在他看来，两军交战，就该金鼓齐鸣，将对将，兵对兵，哪怕是战死沙场，也死得其所，死得荣耀！

韩世忠今日这般投机取巧，简直是对“战争”二字的侮辱！

“威名？”韩世忠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威名是靠打出来的，不是靠说出来的！”

他没有再跟杨再兴争辩，而是用力一拍桌案，环视一

圈，大喝一声：“曹成！”

曹成虎躯一震，赶忙起身，躬身抱拳：“末将在！”

韩世忠的目光，落在了曹成那鼓鼓囊囊的胸口，朗声道：“把本帅存在你那儿的宝贝，拿出来！”

曹成闻言，如蒙大赦，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光芒。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个长条形的精致木匣，三步并作两步，激动地呈了上去。

天可怜见！

今天两军阵前，何元庆把一对八棱梅花亮银锤舞得跟风车似的，杀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而他曹成，就因为怀里揣着这个宝贝，只能眼睁睁看着兄弟们建功立业，自己却连个辽人毛都没捞到！

那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元帅，幸不辱命，完璧归赵！”曹成双手奉上木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韩世忠接过木匣，小心翼翼地打开。

匣中，一条通体温润、宝光流溢的玉带，静静地躺在那里。

韩世忠伸出那满是老茧的粗糙大手，轻柔地抚摸着玉带，那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抚摸自己心爱的女人。

帐内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们都认得，这正是陛下登基后，亲手为韩世忠系上的那条御赐玉带！

韩世忠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定格在杨再兴的身上。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

“陛下赐给本帅这条玉带的时候，曾经说过：打仗，为的就是一个字——赢！”

“管他娘的明招暗招，只要能打胜仗，就是好招！”

“只要不伤天害理，不滥杀无辜，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因为，战场上，只有一个赢家。也只有赢家，才有资格说话！”

“死人，是不会开口的！”

杨再兴被这番话震得哑口无言，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陛下……英明神武的陛下，真的会说出这般……这般粗鄙的话来吗？

他怎么也无法相信。

这一定是韩世忠这个泼皮，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假传圣意！

对！一定是这样！

杨再兴在心中暗暗下定决心，等回到东京，一定要当面向陛下问个清楚！

看着杨再兴那副吃瘪的模样，韩世忠痛饮一大口酒，站起身来。

“杨先锋，你觉得本帅这一仗，打得不够光明，不够正大，是吧？”

他一步步走到杨再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那本帅就问你，这一战，我军斩获如何？损失，又几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