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16 章 你们等着

朱梓盯着那点渔火看了一会儿。

那火光在江面上摇晃着，忽明忽暗，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星，但它没有灭。

它一直在那里，摇摇晃晃地亮着，倔强地亮着，像是黑暗中最后的抵抗。

他攥紧了拳头。

掌心的伤口被攥得生疼，血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窗台上，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一颗一颗暗红的珠子，滚落在白木的窗台上，格外刺目。

“三哥，四哥……”

他低低地说。

声音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沙哑，低沉，带着不可动摇的决意。

那声音不大，但在深夜的寂静中，清晰得像是一个誓言。

“你们等着。”

窗外，秋风骤起。

卷起一地落叶，在庭院中打着旋儿，“沙沙沙”，发出不安的声响，似远方的魂灵在低语，又似命运在翻动书页。

那风穿过庭院，穿过回廊，穿过紧闭的门窗，一直吹到了寝殿。

於氏在睡梦中翻了个身。

她的手无意识地伸过来，摸到了身边空荡荡的被褥，那个位置还残留着一丝温度，是朱梓留下的。

她皱了皱眉，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梦里说什么。

然后，她蜷缩起身子，把手缩回来，抱在胸前，像是在抱一个看不见的人。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的脸上。

那张脸苍白而宁静，像是一尊玉雕，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在做一个好梦。

也许在梦里，父亲还活着，弟弟还在，一家人团聚在一起，桂花飘香，月色如水。

她不知道，那个梦，已经碎了。

碎得再也拼不回来。

夜色如墨，长风未息。

这潭王府的夜，注定无法平静。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潭王朱梓那道决绝的背影，宛如一道被斩断的黑线，消失在回廊尽头的阴影里。

偏殿的大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沉重的木门轴心转动，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

响，仿佛一张巨口吞噬了殿内摇曳的烛火，只留下一片死寂且粘稠的黑。

宫人们如避瘟神般鱼贯而入，脚步细碎而匆忙，像是生怕惊动了这空气里残留的煞气。

他们手脚麻利地清理着案几上的残茶碎瓷，扫帚划过地面的沙沙声，在空旷的殿堂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在掩盖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

不多时，殿内重归整洁，空气中那股剑拔弩张的火药味似乎也被浓烈的檀香掩盖，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然而，他们未曾察觉，在偏殿高耸的殿脊阴影里，一双眼睛正如鹰隼般冷冷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

黑暗中，秦王朱樉嘴角轻挑，勾勒出一抹玩味至极的弧度。

他身形隐在飞檐兽首的阴影中，整个人如同一尊毫无生气的石雕，只有手里漫不经心把玩着的那枚透凉玉佩，昭示着他的存在。

指尖在那温润的触感上摩挲，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几分皇族骨子里的凉薄与傲慢，被夜风吹得断断续续。

“老八那个禽兽不如的玩意儿，平日里看着是个窝囊废，没想到……居然还是个痴情种子。”

朱樉轻笑出声，那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透着一股看透世态炎凉的讥讽。

他眼皮微垂，一脸不屑地摇了摇头，仿佛刚刚看了一场滑稽至极的猴戏。

“啧啧啧，为了一个女人，连兄弟情分都不顾了，连脸皮都能撕下来踩在地上，真是稀奇。

本王还以为他是个没心没肺的，没想到这心里头，还藏着这么一块软肉，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看到现在，朱樉算是彻底看清了潭王朱梓的真面目。

什么母子情深，什么夫妻恩爱，统统不过是拿来粉饰门面的遮羞布罢了。

“假如他真如他自己所吹嘘的那般孝顺……”

朱樉冷哼一声，指尖在冰冷的瓦片上重重一敲，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敲在某个人的心坎上，“当年又怎么会把自己的亲生母亲当成筹码一样，随随便便送了人？

那是他亲娘，不是市集上买菜送的一把葱！”

“假如他真的在意妻子的感受，怎么会坐视妻弟於琥白白枉死在狱中，还要任由他背负着通敌卖国的千古骂名？”

“如果说湘王朱柏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那这潭王朱梓，便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真小人。”

想到这，朱樉撇了撇嘴，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目光投向深邃的夜空，仿佛透过那无尽的黑暗，看到了大明王朝那摇摇欲坠的钱袋子，以及隐藏在繁华表象下的千疮百孔。

“一亿两白银？

我呸！

老头子真敢吹，也不怕闪了舌头！”

作为亲王，朱樉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仿佛透过那无尽的黑暗，看到了大明王朝那摇摇欲坠的钱袋子，以及隐藏在繁华表象下的千疮百孔。

“大明立国至今，不到二十载光景，朝廷每年收上来的赋税也不过两千六百万石，折合钱两百六十万贯，白银不到三百万两。”

他掰着指头算了一笔账，眼底划过一丝嘲弄，那是对这举国上下寒酸家底的鄙夷，更是在算计这背后的惊天阴谋。

“而且，元末乱世，天灾频频，各路军阀和枭雄混战，早就掏空了北方的家底。

这也是大明朝没有沿用前宋的旧例，铸造铜钱来作为法定货币的原因之一。”

朱樉轻声细语，仿佛在给这漆黑的夜色上课，语气里透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

“一来，明军装备着大量火器，铜是铸造火炮的主要材料，哪有多余的铜去铸钱？

二来，五代十国和宋辽金时期，官方和民间铸造了大量铁钱，哪怕是元末明初，仍然有大量的劣质钱币在市场上流通，乱得很。”

“铜料短缺，金银稀少，且大多数金银藏于民间，深埋在富商和豪绅的深宅大院里。”

说到这，朱樉忍不住嘲讽地笑了笑，眼神锐利如刀：“于是朱元璋想了一个办法，就是沿用前朝的旧例发行纸币，用宝钞来回收市场上的金银和旧币。

可惜的是事与愿违，富人和乡绅不是傻子，那些存续上百年的世家大族更不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