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 薪尽火传

看邵全忠处理完紧急军情，田星拿着另一封电报过来了。

这封伦敦来的急电，刚才邵全忠只匆匆瞥了一眼。见是关于爱尔兰人的事情，这个不急，就没有马上回应，而是急急处理更重要的军事问题。

“老二，蒋春霖汇报的这个情况怎么办？咱们不趁机在英国背后搞搞事情，支持下爱尔兰人么？”

提起这第二封电报，邵全忠愁眉苦脸，“我倒是想啊，可不大敢。英国人也是有间谍的，万一咱们资助他们造反，走漏风声，可就惹了大祸了。”

敢情邵全忠也有不敢捅的篓子。

打仗田星得跟邵全忠学，造反这事他可比邵全忠在行，“咱们自己不出手，可以通过太平军支持他们，就不会引火烧身了。”

邵全忠皱眉，“咱们背后支持太平军的事能捂住么？还不是一个样？”

“不一样，咱们背后支持太平军，只有熙华德和死去的林肯知道，普通美国人都认为太平军雇佣兵就是熙华德自己拉过去的。”

“这倒是哈，就我对熙华德的了解，那家伙虽然跟英国人嘻嘻哈哈，可绝对不会真帮他们。我想想哈，虽然爱尔兰离西班牙更近，但西班牙跟我的关系众所周知，所以——叫蒋春霖派人把那个酒鬼的线牵到斯文那里挺好。”

忽然又迟疑，“可是，古巴也扛不住英国的怒火啊。”

田星大笑，“只要古巴通过美国那边支援爱尔兰造反者，英国人查不到古巴去的。爱尔兰抵抗运动，在美国根本就是公开合法的。”

“因为在英国帮助下，加拿大人烧了美国人的宫殿，美国人怀恨在心，一直支持国内的爱尔兰裔。”

“美国现在经济总量已经超过了英国本土，不好打，英国也没有因为他们支持爱尔兰人就讨伐美国，出了事让美国扛就是了。”

“在美国有大量的爱尔兰移民，他们结成了个帮派叫‘芬尼兄弟会’，跟他们国内的‘爱尔兰共和兄弟会’联系密切。”

“芬尼兄弟会的人在美夷军队里接受训练，五次攻入加拿大，打击英国在北美的势力，芬尼兄弟会的独立宣言甚至上了纽约时报头条。”

“他们定期举办沙龙，斯文跟弟妹就多次参加过那个沙龙，所以通过弟妹杰西卡的路子，在美国支援爱尔兰人万无一失。”

“嗯，不错，有理。伊莎贝尔，给蒋春霖回电，派人找到那个什么詹姆士，把线牵到斯文那里。同时给斯文转过去五十万两，让他持续支援爱尔兰人。”

安排完给英国大哥背后下绊子的事情，邵全忠忽然奇怪地盯着田星，上下打量，“大哥，你没出过国吧？怎么比我这个出访过美夷的人更了解国际形势？”

田星嘿嘿一笑，“斯文可也是我四弟。你太忙，他跟我这个闲人的联系可比跟你多得多。”

“你不是给了我个空白支票本，让我可以随便花么？除了逛窑子，我花的钱基本都用在跟斯文拍国际电报上了。”

田星看着邵全忠，若有深意，“有好些话啊，斯文不愿意跟你说，却愿意跟我这个大哥说。别看斯文跟你生死与共，现在啊，你不一定有我了解他。”

邵全忠并不觉得张斯文会有什么事背着自己，当初的结义四兄弟不分你我，斯文跟大哥走得近是好事，他倒是被另一件事吸引了。

“大哥，我不反对你逛窑子，可是你不娶房媳妇么？你是我大哥，什么样的娶不来？好继承田氏香火啊。”

这事田星油盐不进，“我是师傅养的孤儿，连姓带名都是师傅给起的，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我给谁家继承香火啊。你大哥我这一辈子就打算笑傲江湖，可不打算成家了。”

…………

伦敦，苏豪广场，明月楼。

邵全忠的电报过了半天才反馈回来，可蒋春霖并不需要派人去追詹姆士。

那个丝毫没有斗争经验的爱尔兰帮派头子，喝得酩酊大醉，现在还跟死狗一样躺在包房里呼呼大睡。

直到第二天中午，詹姆士才口渴难当地醒来，“水——”

一个红发头牌把詹姆士抱在怀里，小心地给他喂水。

“老爷，多谢你给我的打赏。你这样的勇士我最喜欢了，要不要点我的钟啊？”

红发头牌一侧身，露出了腰间的号码。

詹姆士现在充满了对未来的失望，毫无开包房的心思，“再给我拿酒来——”

“老爷，你不能再喝了。我也是爱尔兰人，知道爱尔兰兄弟会的大名。你们这些英雄好汉，我可敬仰得很。”

“我认识一个叫杰西卡的亲戚，她嫁给了一个大人物，可是造反的专家。”

“杰西卡的丈夫领着一群造反的英雄好汉，夺取了古巴和巴乌天国联邦两个国家，他们要是愿意帮助你，没准你的理想就成功实现了。”

詹姆士一下子就醒酒了，一把抓住头牌的衣领子，毫无怜香惜玉的样子，“快告诉我他们的联系方式！”

…………

四天后，古巴，哈瓦那，东郊，“天国先锋”炼铁厂。

铁花飞溅，第一炉铁水滚滚流出，在模子里筑成了铁锭。

视察现场的石老三激动得脸色通红，“兄弟们，咱们炼成了第一炉铁，这只是开始。”

“大英帝国发家前不过也是个岛国，我们也是。咱们古巴有煤有铁，铁矿产量占拉丁美洲的两成半以上，丝毫不比

英国差。”

“咱们天国兄弟姐妹平等，大家齐心协力，把炉火烧得通红，趁热打铁，古巴必将快速实现工业化，成为当世强国。”

工人们一起欢呼，有代表发言，“天国官府收拾了欺压我们的庄园主，给咱们分了房子，医疗、孩子上学都免费，我们后顾无忧，一定要听石首领的话，加油大干，超过美夷和英夷！”

“吼！”

“兄弟们，等下了工，大家去大食堂吃完饭不要走，去隔壁的第一机床制造厂。晚上，张斯文兄弟要在那里集中给大家讲天父天兄教诲的道理……”

炉火照红了石老三的脸，他身后，张斯文隐没在黑暗里，憨笑不语。

谁也想不到，当年木讷的“张二傻子”，会给很多人讲课。

“斯文、斯文！”

杰西卡意外出现，拉张斯文的袖子，“我有几个老乡想见你。”

张斯文一愣，“是爱尔兰兄弟会的么？这才四天，隔着大西洋，他们怎么会这么快？”

张斯文悄悄退出，跟着杰西卡回到了自己的临时住所。

“您好，张资政，我叫奥马尼奥，是美国爱尔兰裔组建的芬尼兄弟会的总瓢把子，是从迈阿密过来的。”

“杰西卡一直是我们办的沙龙的成员，您当初也参加过我们办的舞会，只是我们没有想到，您有这么大的影响力。”

“是通过我们本土的詹姆士兄弟给我的电报，我才知道我们错过了这么强大的盟友。”

“您要是支持我们的正义事业，事成之后，我们会推举杰西卡担任领袖的。”

“我这次带来了一百多个芬尼社的兄弟，希望能在古巴获得您部下的军事训练，同时，教教我们造反起事的技巧。之后，我要把他们派回爱尔兰。”

张斯文回头看看杰西卡，见杰西卡点点头，知道对方不是假冒的。

话说这些红头发们团结得很，靠发色就能聚集在一起，几乎没有叛徒。

张斯文真诚看向奥马尼奥，“兄弟，军事训练和造反技巧的训练都没问题，我第一期资助你们三万两白银的经费，以后我的资助会源源不断。”

“不过，只有军事训练是不够的。我马上要在第一机床厂开课，叫芬尼会的兄弟们都去接受培训吧。懂得了道理，才能干得更好。”

“好，一切拜托张资政了。”

芬尼会老大奥马尼奥和张斯文的手紧紧握到了一起。

一直追随张斯文的黑人老保姆正在给张斯文夫妻做饭，一根普鲁士人霍夫曼发明的进口火柴点燃了纸媒。

微弱的火苗缓缓燃烧，很快，木材被点燃，灶膛里，立刻燃起了熊熊的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