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4章 好人和坏人

“王解元，知道张阁老？”

张道陵疑惑的看着王砚明问道。

“略有耳闻。”

“张阁老的新政，利国利民。”

“若能施行，对大梁不失为一大幸事。”

王砚明点头说道。

“哈哈哈好。”

“你这一番话，要是被张阁老听见，他一定会很开心。”

张道陵笑着说道。

“一家之言，让张大人见笑了。”

王砚明谦逊的说道。

“诶，不能这样说。”

“王解元是南直隶士林代表，你的话，在读书人中还是有些影响力的。”

“其实阁老也一直在关注着王解元，等明年春闱解元公到了京城，有机会可以一起坐下聊聊。”

张道陵说道。

“一定。”

王砚明答应下来。

随后，两人聊了几句。

张道陵又分别跟李俊，范子美，汪显祖几人一一打过招呼。

语气同样温和，不过，谁都能感觉到他对王砚明的态度，明显比别人热络了几分。

客套完了之后，他便跟张拱辰一道走了。

等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众人立马转头看向了张文渊。

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震惊，迷茫，还有一丝极力压制的兴奋？

汪显祖见状，开口问道：

“张兄！”

“这到底咋回事？”

“通政司的京官找你干什么？”

“你们都说了啥啊，我瞧着你怎么跟丢了魂似的？”

“啊？我，我……”

张文渊闻言，嘴巴动了动。

刚准备把刚才两人的聊天内容说出来，但是想到张道陵临走之前的叮嘱，最后又把嘴闭上了。

只含糊的说了几句，说对方是来考察学子学风的之类。

“啥玩意？”

“考察学子学风考察到你身上了？这通政司不会闲的没事干吧！”

“就是啊，要找也应该找砚明吧，找你算怎么回事？”

汪显祖几人听后，七嘴八舌的说道。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喂喂喂！”

“你们什么意思！”

“怎么就不能考察到我身上了？砚明那种属于妖孽级别的学子，我这种才能代表大部分埋头求学的普通学子好吧！”

张文渊立马红着老脸说道。

“我真的会谢！”

“普通学子造了什么孽，要被你代表！”

李俊白了一眼道。

“去死！”

在张文渊的一通插科打诨下，这个话题很快就被揭过了。

众人也没有再聊起刚才的事情，王砚明看着张文渊，明显感觉到他有心事。

不过，当着大家的面，也没继续多问……

……

下午的时间一晃而过。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

众人聚在一起，聊了一会经义，就各自回房睡觉了。

王砚明坐在书案前，想了想，拿出了一本宋版《春秋左传正义》，就着油灯，一字一句的抄了起来。

这些天，这样的孤本古籍他已经抄了不下数十本了，靠着强大的记忆力，只抄了一遍后，便将内容全部记了下来。

只是有些比较生涩的内容，还没有吃透，准备等有机会再跟李蕴之或者岑先生他们请教一下。

正抄写着的时候。

外面，门忽然被敲响了一下。

“谁啊？”

“是我。”

张文渊在屋外说道：

“砚明，你还没睡吧？”

“我看你屋里灯还亮着。”

“没有，进来吧。”

王砚明放下笔，开口说道。

吱呀！一声！

张文渊侧身挤了进来，样子跟做贼一样。

进门后，他探头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古籍，说道：

“砚明，这么晚了你还在抄啊？”

“嗯。”

王砚明继续抄着古籍，头也不抬的说道。

张文渊坐在那里，又东拉西扯了几句，半天也没说到正事。

王砚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道：

“有事说事。”

“没事回去睡觉。”

“我这本古籍还差一半，抄不完你替我抄？”

“额……”

张文渊顿了顿，终于开口说起了正事，道：

“其实也没啥事，就是想问问砚明你。”

“你觉得今天下午来的那个张道陵。”

“这人怎么样？”

王砚明闻言，想了想，说道：

“有点城府。”

“不过说话还算诚恳。”

“那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啊？”

张文渊问道。

“不好下定论。”

王砚明摇头说道：

“得看以后，日久才能见人心。”

“一个人第一次见面就说几句漂亮话，谁都会。”

“不过，漂亮话不可能说一辈子，总有一天本性暴露的时候，那时候就能看出一个人是好是坏了。”

“你问这些干什么？”

“这……”

张文渊听后，吞吞吐吐的犹豫了好一会。

还是把下午张道陵跟他说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一遍。

虽然张道陵叮嘱过他，不要对外人提起他和张阁老的关系，但是在他心里，王砚明又不是外人，所以自然不用保密。

“砚明，我跟你说。”

“你都不知道我当时有多震惊，我长这么大，一直以为我们家就是清河镇一个普通的读书人家。”

“我爹就是个小举人，我爷爷走得早，却从来没想过，我们家竟然还跟阁老沾亲带故。”

张文渊满脸激动的说道。

王砚明听完，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咦？”

张文渊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皱起了眉头，奇怪道：

“砚明，你怎么一点都不意外？”

“家祖张阁老啊！你就不惊讶吗？！”

“不惊讶。”

王砚明淡淡的说道：

“因为我知道这件事，比你早。”

“啊？”

这下换张文渊愣住了。

他盯着王砚明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才道：

“什么时候的事啊？”

“乡试之后，拜房师的时候。”

“张拱辰张大人私下跟我提过一嘴。”

“当时怕你知道之后得意忘形，就没告诉你。”

王砚明说道。

张文渊愣了一下，知道王砚明不可能骗他。

所以，也没多问，只嘟囔道：

“好吧。”

“你瞒我得倒是瞒的挺紧。”

说完，他看着王砚明，语气认真了几分道：

“砚明，我有点想不通。”

“你帮我分析一下，这张道陵大老远的从京城跑到金陵来，就为了跟我说这几句话？”

“他说是来认亲的，可我总觉得不踏实，几十年两家都没走动过，怎么突然就派人来了？”

“你说，他到底是想试探我，还是拉拢我啊？”

王砚明听后，直接说道：

“他不是来试探，也不是来拉拢你的。”

“那他来干啥？”

张文渊抬起头，满脸疑惑道。

“来刷脸的。”

王砚明说道：

“他跟你说的那些话。”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是在试探你能不能为张阁老做什么事。”

“也没有打听你认识什么人，没有让你在金陵帮什么忙，更没有暗示你要站什么队。”

“他就是单纯来认门的，确认辈分，确认旧事，确认你是张家的后代。”

“仅此而已。”

“哦哦。”

“我还以为我张文渊的大名都传到京城了呢。”

“合着是我想多了啊。”

张文渊点点头，有些失望道。

“你没想多。”

“他现在不拉拢你，不代表以后不会。”

“现在不拉拢，是因为你现在只是个举人，在张家眼里还不算什么。”

“可如果你明年春闱中了进士，甚至点了翰林，那就不一样了，到那时候，你就不再是张举人的儿子，而是张阁老的族孙兼新科进士张文渊了。”

“张道陵这次来，说白了就是为了先占个位置，让你知道，你有个二叔祖在京城，让你觉得张家没有忘记你们这一支。”

“等你春闱高中，他们再带着一点诚意来。”

“那时候就是真正需要你站队的时候了。”

王砚明看着张文渊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