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4章 时也命也

“嗯。”

“看见了。”

王砚明应了一声，目光落在远处。

随着大船越靠越近，已经能清楚看见码头上的情形了。

商船云集，不少早起的力工，正在忙着搬运货物，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不多时，张文渊几人也从船舱里出来了。

汪显祖好奇的打量了一番后，问道：

“砚明，咱们接下来是直接进城，还是先回你的家乡啊？”

“先进城吧。”

“拜会一下各位师长和父母官。”

王砚明说道。

闻言。

邢捕头悄悄吩咐了下去。

船舱里窸窸窣窣的声响立时大了起来。

众人开始收拾行李，准备下船了。

充电宝在船尾嘶鸣了一声，似乎是也闻到了陆地的味道。

很快。

船靠岸了。

缆绳还没有抛出去。

码头上，一个皂衣小吏已经认出了船头的王砚明。

顾不上打招呼，立马翻身上马，飞快的朝着远处的淮安城跑去。

……

与此同时。

淮安府城。

薄雾散去，就见城门楼上已经站满了人。

冯允站在最前方，绯红官袍在风里微微摆动。

在他身后，列着近百名文武官员，从同知、通判、推官到淮安卫千户，从府学教授到各房佐贰、主簿、典史，按品级站成两排。

衣冠整肃，一动不动。

就连布政司参议甄守仁也来了。

他站在冯允右侧稍前的位置，从四品的官服穿得端端正正，腰间还挂着银鱼袋。

此刻，手扶着城垛，目光落在官道尽头的方向，面色平静。

这时。

身后一个佐贰官凑上来，笑着低声说道：

“甄道台，听说

您与那王砚明可有些旧交？”

“等下在解元公面前，可得替咱们淮安上下官员多多美言几句啊。”

甄守仁闻言，瞥了他一眼。

淡淡道：

“本官与他不过几面之缘，谈不上什么旧交。”

“好吧。”

那佐贰官讨了个没趣，讪讪地退了回去。

甄守仁的目光重新落回官道尽头，神色带着几分追忆。

他想起来，去年在城外粥棚。

王砚明还只是个刚进府学的生员，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衫，被教授安排去城外给灾民施粥。

后来，夜里发现了鞑子细作，带着甄府的护卫和同窗，三箭射翻了一个，又活捉了两个。

结果第二天他就把功劳全部让给了甄府，只说学生年纪还小，当不起这个名头。

那时候，甄守仁只觉得这孩子懂分寸、会做人，是个可造之才。

如今这个可造之才，已经是一省解元了……前程甚至比两榜进士还光明。

今日在站的所有官员，将来也只有附其骥尾的份。

当真是，时也命也！

想到这里，甄守仁心中不禁有些唏嘘。

而这会。

城楼下面。

正街两侧挤满了人。

从城门洞口一直往外排出去，黑压压一片看不到头。

男女老少，百姓富商都有。

数百名府衙的兵丁和差役正站在沿路维持秩序，手里持着长棍，隔几步站一个人。

人群中，百姓议论纷纷。

“听说这位解元公才十五岁，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人家在金陵跟大儒辩过理，连山长都夸他。”

“我问的是岁数！十五岁就能中解元？文曲星下凡也没这么快的。”

“别管多少岁，反正是咱们淮安出去的。”

“……”

几个穿旧青衫的秀才站在人群里，闻言笑着说道：

“咱们淮安府多少年没出过解元了？”

“这回好了，回去我也能跟外地的同窗说一声，我们淮安也有拿得出手的人物了。”

“是啊！王解元这回真给咱们淮安的读书人长脸了！”

……

城门楼上。

冯允扶着城垛站了一个多时辰了。

见状，周先生从后面走上来，小心劝道：

“东翁，您要不先回府歇一歇？”

“这边我们盯着，解元公到了就立刻禀报您。”

冯允闻言，摇头说道：

“不可。”

“今日是淮安百年未有的大事。”

“莫说站一个时辰，就是站一整日，也是应当的。”

话刚说完。

官道尽头。

一匹快马飞驰而来。

马蹄扬起的烟尘，在秋日的光线里拉出一条灰白的线。

只见，之前在码头那个小吏滚鞍下马，半跪在城楼下方，大声禀报道：

“启禀大人！”

“解元公所乘礼部官船已入淮安境内！”

“仪仗车马按规制行进，预计半个时辰后抵达！”

“好！”

冯允扶着城垛的手紧了一下。

随即，转过身去，声音威严道：

“传令下去！”

“所有人出城，十里之外列队！”

“恭迎解元公回乡！”

“是！”

一众淮安官员齐声应了。

人群开始往城门外移动，百官列成两排鱼贯下了城楼。

百姓们也跟着往外涌，不过，被兵丁拦在官道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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