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5章 乡试前夕（六）

“两，两万两？！”

韩教习听后，表情一怔。

接过账册看了一遍，脸上的神色久久不能平静。

随即，看着王砚明，开口说道：

“砚明，看来我当初找你来做帮办，果然没看错人啊。”

王砚明闻言，忙拱手道：

“韩练总过誉了……”

韩教习摆手打断他的话，笑着说道：

“你先别谦虚，听我把话说完。”

“这大营的底子，是你一手撑起来的，兵马、粮饷、人心，哪一样不是你亲力亲为？”

“我刚来的时候，这大营就是个空架子，兵没几个，粮没多少，饷更不用说。”

“你来了不到两个月，兵齐了，粮够了，饷也发了，连百姓都主动来捐银子了。”

“说实话，着实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说着，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练了半辈子兵，没见过你这样又能读书又能做事的。”

“读书人我见得多了，会打仗的兵头我也见得多了，但又能读书、又能带兵、还能把人心拢住的，你是头一个。”

“能跟你这样的人共事，是我韩武的荣幸。”

王砚明没想到韩教习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愣了一下，说道：

“学生不敢居功，其实学生刚来的时候，也有很多东西都不明白，心里只是有个大概的章程，还要多谢韩练总给学生这么宝贵的一个实践的机会。”

“嗯，不管怎么说，这份功劳我给你记着。”

“以后不管你在哪，团练大营就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有事派人来传个话，我韩某人绝不含糊。”

韩教习说道。

“是，韩练总。”

“学生记下了。”

王砚明再次拱手，郑重一礼道。

“客气什么。”

韩教习笑笑，走到屋内坐下。

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

王砚明沉默了片刻，看着韩教习说道：

“韩练总，学生还有一件事，想给您说下。”

韩教习正在喝茶，闻声抬头看向他道：

“什么事？”

“学生，想辞去帮办一职。”

王砚明说道。

韩教习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问道：

“为何？”

“不是干的好好的吗？”

“莫非，是嫌月俸太少了？”

“不是。”

“韩练总误会了。”

王砚明摇摇头，语气诚挚的说道：

“是学生要回府学备考了。”

“乡试之前，还有最后一场科试。”

“关系到乡试的入场票，眼下科试还剩半月时间，学生想回府学，专心备考。”

此话一出。

张文渊也跟着说道：

“对，韩教习，我也得回去了。”

“科试要是考砸了，丢了乡试的资格，我爹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范子美犹豫了一下，上前道：

“老夫也是。”

“虽然老夫现在是候补廪生了，但科试成绩关系到乡试资格，实在不敢马虎。”

韩教习没有立刻回答。

将手里的茶碗放下后，看着王砚明三人，良久才道：

“你们非走不可？”

王砚明点点头说道：

“非走不可。”

“乡试是学生十年寒窗的目标，不能半途而废。”

这一次。

韩教习沉默了很久。

屋里没人说话。

张文渊低头看自己的鞋尖，范子美盯着桌上的账册，王砚明坐得笔直。

帐外传来收操的号声，一众乡兵吵嚷着各自回营。

韩教习叹了口气，终于说道：

“罢了。”

“你们走吧。”

他的声音有些不舍。

毕竟，大营才刚刚走上正轨，就失去了王砚明这几个顶梁柱，接下来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但，他很快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平时的语气。

“读书人科举才是正道，不能耽误了你们。”

“团练的事，我再想办法。”

王砚明闻言，从袖子里掏出几页纸，递过去说道：

“韩练总不用担心。”

“学生走之前，已经把大营的事情做好了安排。”

韩教习接过去，翻开来看。

纸上，关于团练大营的安排写得工工

整整，条理清晰。

“账目方面，王大虎可以接手。”

“大虎老实，心细，这阵子跟着学生学了不少，勉强认得几个字了，记个账没问题。”

“学生这阵子已经带他把账目理清了，他上手很快。”

王砚明说道。

他顿了顿，又道：

“至于后勤物资方面，可以让小虎协助。”

“大虎管账，小虎管物，兄弟俩搭配着来，出不了大错。”

“练兵的事，赵教头可以作为韩练总你的协助，他在边军待过几年，会练兵，会带兵，比学生强多了。”

“日常操练，排兵布阵，他都能拿下来。”

说完，他转头看向范子美，道：

“日常文书，范兄还可以继续帮忙。”

“他是府城人，家离得近，隔三差五过来看看就行。”

“有什么要紧的文书需要写，交给他就行。”

韩教习一页一页翻完，抬头看王砚明，不禁哑然失笑道：

“看来，你这是连后路都给我安排好了？”

“不敢说安排。”

王砚明笑了笑，说道：

“只是学生在大营待了这些日子，也有点感情了，不安排好再离开，

心里放心不下。”

“这些弟兄们都是好样的，学生希望团练大营越来越好，别因为学生走了就散了。”

“行。”

韩教习点点头。

把那几页纸折好，塞进袖子里。

他站起来，走到王砚明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道：

“好好考。”

“等你考上了举人，再回来看看。”

“到时候，我保证团练大营的这些人，一定会脱胎换骨。”

王砚明点头道：

“一定。”

这时，张文渊在旁边嘟囔了一句道：

“韩教习偏心，都不叫我回来看看。”

韩教习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行，文渊到时也一起回来。”

“嘿嘿。”

“那必须的。”

张文渊这才满意，不由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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