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四十九章 几分像

那人正是三叶，面色白净，眉目清秀，与画像中粗豪的汉子相去甚远，他疼得龇牙咧嘴，茫然地看着两人：“你们究竟是谁，小僧...小僧如何得罪你了？”

葛忠面露失望，把眼看向谷雨。

谷雨却无动于衷，自怀中取出一对核桃，每个核桃有婴儿拳头大小，他将那核桃在三叶眼前晃了晃：“张嘴！”

三叶脸色一僵，但他此刻受制于人，无可奈何之下只得依言张开了嘴，谷雨将两颗核桃一左一右塞入他口中，三叶两腮瞬间鼓起，谷雨抬头看葛忠：“几分像？”

葛忠瞧瞧三叶：“唔...三分像。”

谷雨点了点头，又自怀中拿出一部假胡须，不由分说粘在三叶下巴及两鬓，再次问道：“几分像？”

这些零碎都是在三叶房中搜到的，与谷雨打交道的贼人惯会装神弄鬼，这三叶道行不深，谷雨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关节。

葛忠眉毛立了起来：“五分像！”

谷雨伸手在岳武穆脚下抹了把香灰，又将那香灰抹在三叶脸上：“几分像？”

葛忠难以置信地看着三叶从一个面皮白净的小生变成了一个面容粗粝的汉子，形象与记忆中的曲夏渐渐重合：“七分像，可是，可是...”

谷雨不待他说完，伸手咬破中指，在三叶眉心一点，葛忠恍然大悟，两眼冒火一脚踹了过去：“去你妈的！”

三叶闷哼一声，右脸颊多了个脚印，鲜血顺着嘴角流下。

身份被拆穿，三叶变成曲夏，他的脸上多了一层煞气，目光阴沉地看着谷雨：“你是哪个？”

谷雨冷冷地道：“我是你大爷！”快手快脚地将他两手绑了，还不等站起身，正殿外传来彭宇的尖叫：“敢偷袭，谷雨，快来救命！”

谷雨将曲夏向葛忠怀中一推，从他手中抢过雁翎刀，风一般跑了出去。

葛忠揪住曲夏的领子，忽地冷笑一声，反手便是一耳光！

殿外的广场上已乱作一团，数名兵丁从墙头跳下冲向人群，另一边的彭宇则被三人围住，兵兵

乓乓打在一处。

谷雨一露面，两名兵丁手持利刃当即向他冲来。

谷雨横刀于前：“慢来，慢来，自己人！”

嘭！

祠门洞开，那校尉领着人如潮水般涌了进来，放声大喝：“拿人！”

谷雨挡得两下，急急退回殿内，正要将殿门关上，兵丁哪肯放过机会，齐齐涌来，双方僵持不下，破旧的门板在双方的角力中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

“三大营提督朱国昌在此，还不快快住手！”

一声断喝自祠外传来，朱国昌顶盔掼甲，纵马驶入，身后兵丁各持利刃，逼得校尉节节败退。

彭宇将朴刀丢在地上，两腿一软便要坐倒，斜刺里一条人影抢出，将他搀住，彭宇扭头看去，不由地惊喜万分：“大牛哥！”

牛大力笑了：“幸而宋将军前来接应，否则等我搬来救兵，你怕是早成了刀下亡魂。”

朱国昌的到来让校尉手足无措，一时不知该打还是该降，宋国昌并没有难为他，将谷雨、彭宇连同葛忠、曲夏一并带走，直到离了城谷雨还有些心有余悸，他坐在马上，远远眺望着广宁城，一时间思绪万千。

朱国昌打趣道：“舍不得？”

“只盼离得越远越好。”谷雨还是说出了心里话，向朱国昌道谢道：“还好将军来得及时，否则卑职这条小命要丢了。”

“牛大力赶着马车出城不过五里便遇上了我，这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朱国昌哈哈大笑：“不过他那马车速度赶不上老子的战马，已被我命人送回了营，你那匹马年纪小，性子野，能驾驭得了吗？”

谷雨笑了笑：“倒没给我使怪。”

朱国昌指了指他：“这马像你。”

一句话把谷雨说愣了。

朱国昌所率兵丁不过三十余人，为免夜长梦多，出城不远便纵马疾驰，这一来谷雨终于感受到胯下马的野性，奔跑犹如疾风忽至，刹蹄又如骤雨忽停，回到营盘时谷雨两腿内侧已被磨得生疼，但他强忍着一声不吭。

营门前拢起火堆，一群兵

丁正围着烤火，有说有笑，声音传出很远。

此时夕阳西下，朔风北来，如刮骨之刀，谷雨跳下马，踩着泥泞的道路，彭宇和葛忠将曲夏押着走了过来，谷雨心情少有的轻松，嘱咐彭宇将人收监，又对葛忠道：“你的事我会与潘大人分说。”

葛忠千恩万谢地应了，随彭宇走远。

谷雨快步走向帅帐，帐前几名兵丁正在地上洒扫，一丝丝血迹夹杂在泥土之间，谷雨皱了皱眉，走到帐前站定：“潘大人，卑职谷雨求见。”

“进来说话。”潘从右的声音自帐内响起。

谷雨信步走入，见潘从右端坐桌前，正写着什么，谷雨施礼道：“回禀大人，已将曲夏拿了。”

潘从右将笔放下，露出惊喜的笑容：“甚好，小谷，不愧是我的福将！”

谷雨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将葛忠的事情说了，潘从右沉吟道：“他既然有悔过之心，又不缺胆识，那便有诚心改正之意，唔...这样吧，横竖他已回不去了，索性就在大军中做一名先锋官，随我上阵杀敌，将功抵过。”

“就这般定了，”谷雨大喜过望：“只是他的家人仍在李如柏控制之下...”

潘从右想了想：“葛忠原本与你那案子全然无关，但我此时提出让李如柏放人，他难免会多想，反而会对他家人不利，先放一放吧。李如柏与那葛忠并无私怨，既然他犯的是公案，在案子没有最终判定之前，李如柏也不会动他的家人。”

“也只好如此了。”谷雨点点头，忽地笑道：“大人，大牛哥的马车中有李如柏戕害女子的罪证，还有那叫做小鹏的仆从，铁证如山，李如柏这一次总能伏法了吧？”

潘从右垂下眼睑：“眼下最重要的事便是援朝一战，其他事情急不得。”

谷雨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什么？前线将士的命，无辜女子的命，难道不都是大明子民的命吗？潘大人，外患要除，内贼也决不能姑息呐！”

潘从右脸色沉下来：“谷雨，你可还记得此来辽东，究竟为的什么，不要本末倒置，错失良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