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 君无戏言就可欺君吗

未时许，艳阳高挂，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那地面好像都被火热的艳阳给晒得冒青烟了，踩上去那都有点烫人。

京城的大街小巷那都很难看到几个人影了，没事那也不会有人出来晒这么毒的太阳。

此时，皇城东长安门里却突然间窜出上百锦衣卫轻骑来。

那上百骑是如同旋风一般刮过天街，很快便冲进锦衣卫北镇抚司围墙里面。

这一路虽然不到一刻钟时间，小朱常洵被万历从马上抱下来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抹着额头上的汗珠道：“父皇，这天可真热啊。”

你怕是被热迷糊了。

万历指着小家伙身上的小巧的锦衣卫飞鱼服道：“洵儿，你又忘了，你穿着这衣服的时候得叫爹。”

这天是真的热，打马从皇宫跑锦衣卫北镇抚司这么点时间那都热得人浑身冒汗。

他都没法抱着小家伙了。

这会儿父子俩身上都是黏黏糊糊的，再抱着那能把衣服都湿透了。

他直接把小朱常洵放地上，随即便牵着他的手往诏狱走去。

这大热天的诏狱外面倒也不是那么阴森了。

陆绎听闻他要带着小朱常洵来审李戴，那是把诏狱里面的廊道都挂上了两排宫灯，搞得里面那是通明透亮，比普通牢房还要敞亮。

这会儿诏狱里还没关什么人，外间关普通官员的牢房里那是空空如也，里间关重犯的牢房里也就关着原户部尚书陈省和原总督仓场户部侍郎李戴。

他们还不用去里间，因为审讯犯人的地方就在外间。

小朱常洵一路东张西望，那都不由得满脸疑惑之色。

这就是传说中恐怖无比的诏狱吗？

看上去也没什么啊。

审讯室里还凉爽得很，甚至还带着桂花的清香。

很明显，这里用的冰块跟皇宫用的冰块一样，都是加了干桂花的。

陆绎的确是用心了，那审讯桌后面两张椅子都是一高一低的，高的那把椅子下面甚至还用砖头和木板临时搭了个小台阶。

万历抱起小朱常洵放高椅子上坐好，又帮其整了整仪容，这才坐下来威严道：“把李戴押上来。”

李戴这会儿都慌了。

他原本以为假借招供之名让万历亲口保证放过他就没事了。

这事他可是很早以前就跟沈一贯商量过了，这也是他敢于这么疯狂贪腐的原因。

他们都很清楚，这户部贪腐的惊天大案迟早露馅，他也迟早被抓。

所以，他们商议出这一套假借招供以求保命的招数来。

表面上他真的什么都招，只要他知道的贪官污吏他都会招供出来，除了浙党。

至于户部亏空的钱会对不上数，他们也商量过了，他们连背锅的都准备好了。

户部尚书陈省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他还真给人家孝敬过不少回。

他一把就招出几百个贪官污吏来，那一个个可都是货真价实的贪官污吏，只要去抄家，那绝对能抄出跟俸禄不符的钱财来，除了吕坤。

吕坤家里他们也早就收买了人，只要吕坤被抓，那家里绝对会被抄出价值上十万两的真金白银来。

而且他家里也就留了价值几万两的钱财而已。

这点钱财对

于一个贪官污吏来说真的不算什么。

再加上他招供这么多贪官污吏也算是立功赎罪了，他们都认为万历应该会放过他，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要不然，他怎么敢这么疯狂贪腐。

他是贪财，但是，他并不是想寻死，他还想留着命去享用那贪来的钱财呢。

原本这一切好像都在按他跟沈一贯商量好的走。

谁知道，突然间他就被锦衣卫从刑部大牢押到诏狱来了。

这是哪里出了问题？

李戴满心忐忑的来到审讯室中，抬头一看，连忙强装镇定，趴地上恭敬道：“微臣参见万岁爷，参见三皇子殿下。”

这家伙是真能装啊。

万历面无表情道：“李戴，你可知罪？”

这是套话吗？

沈一贯说过，这小皇帝叛逆得很，得顺着毛捋。

李戴连连点头，装作忏悔道：“微臣知罪，微臣什么都招，只求万岁爷能放过微臣和微臣的家人。”

哼，你还跟朕装。

万历冷冷的问道：“沈一贯你认识吗？”

这事应该不可能暴露吧？

他可是很久没跟沈一贯见过面了，而且他们的亲信互通消息的时候都异常小心。

李戴急急想了想，随即小心道：“微臣认识沈大人，微臣跟沈大人都是隆庆二年进士，以前微臣跟沈大人还有点来往，只是后面我们都忙起来了就没怎么来往了。”

这话应该是没漏洞的。

他并没有说不认识沈一贯，也没极力否认以前跟沈一贯有来往。

万历见状，干脆直接问道：“你从户部贪墨的钱财大部分都交给沈一贯一伙了吧？”

啊？

你怎么知道的！

李戴只感觉浑身一软，差点就没瘫地上。

这个可不能招，招了就彻底完了！

他强撑着身体，连连摇头道：“万岁爷，微臣没有给沈大人钱财，微臣贪墨所得大部分都孝敬给陈大人了。”

陈省能背起这么大口黑锅吗？

那可是几千万两！

万历冷冷的道：“你这就叫老老实实招供？朕再问你一次，招，还是不招？”

我不能招啊！

李戴咬牙硬挺道：“万岁爷，微臣贪墨所得真的大部分都孝敬给陈大人了啊，大抵是陈大人全藏起来了。”

一派胡言！

你还想朕严刑拷问陈省，去找根本不在陈省那里的钱财吗？

朕有这么蠢吗？

你竟然还敢如此欺君！

万历冷哼道：“你还敢胡言乱语，朕诛你九族。”

啊？！

李戴浑身一颤，硬着头皮道：“万岁爷，君无戏言啊，您说过的，只要微臣老老实实招供，您就放过微臣和微臣的家人。”

你怕是被沈一贯给忽悠的找不着北了。

君无戏言？

朕就算是食言一回又如何？

难道还有谁敢为你来骂朕食言而肥不成。

更何况这会儿朕压根就不用食言了。

万历冷笑道：“君无戏言你就可以欺君吗？

朕说放过你是说放过你贪赃枉法之罪。

你竟然敢欺君，朕能

放过你欺君之罪吗？

再说了，你就没有老老实实招供，你本就是在欺君。

两罪并罚，诛九族算是轻的了。

你还敢在朕面前胡言乱语，你是不是想尝尝千刀万剐的滋味啊？”

千刀万剐！

这小皇帝可不是吓唬人的，惹毛了这家伙真干得出来！

李戴给吓得那都止不住颤抖起来，脑子也有点不听使唤了，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万历见状，突然厉声道：“你招是不招？”

小朱常洵那都被吓得抖了一抖。

李戴更是直接吓得瘫地上了。

他能招吗？

如果他招了，那就什么都完了啊。

他一招，沈一贯一伙都得跟着完蛋。

如果他不招，沈一贯一伙应该会想办法来救他。

到时候他只要能出去，放沈一贯一伙那边的钱财足以让他穷奢极欲一辈子了。

这个时候他还在心存侥幸呢。

他竟然就那么瘫地上不吭气了。

万历见状，立马挥手道：“来人，先给他松松皮，让他好好感受一下，千刀万剐开始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这诏狱里松皮可不是拿手松，而是拿特制的刀具松。

那家伙，有点不可描述，这里就不详述了。

总之，李戴是被松得惨嚎不止，一个劲的求饶。

小朱常洵那都有点不忍直视。

万历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端直盯着这家伙，直到这家伙皮松完了，他才冷冷问的道：“怎么样，感觉如何，想不想试试千刀万剐啊？”

还感觉怎么样？

你是真狠啊！

李戴也不知是疼得有点神志不清了，还是心存侥幸不想招呢，他竟然还一个劲的求饶道：“万岁爷饶命，万岁爷饶命啊！”

你还心存侥幸是吧？

万历冷冷的道：“你还以为沈一贯会想办法来救你是吧？

告诉你，自从你被抓之后朕就没收到过一份给你开脱的奏折，也没有一个人为你在朕跟前说过一句话。

沈一贯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他是下棋的，你只是棋子而已，该弃的时候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弃了。

而且，他最会揣摩人心，他对朕的脾气也相当的了解，他很清楚，朕不可能看到几份奏折又或者听几句谗言就放过你。

原本你被抓进刑部大牢的时候他就没打算救你了，你在他眼里早就是弃子了。

现在这情况，他更不可能想办法来救你了，他也救不了你，他派人冒死来把你杀了灭口倒是很有可能。”

这个真有可能！

沈一贯这家伙对小皇帝着实很了解，这家伙以前还经常在他面前分析这小皇帝的想法和做法呢。

现在这情况沈一贯真不大可能来救他了，至少来文的劝小皇帝放过他是不大可能了。

这家伙肯定清楚得很，一旦上疏劝谏，那就有暴露的危险。

谁会冒这个险？

至于来武的，现在整个京城乃至整个京畿到处都是京营、禁军、锦衣卫、乃至密卫，救他出诏狱根本就不可能。

沈一贯感觉救不了他了会怎么做？

这家伙十有八九会派人冒死来杀了他灭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