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七章 四时常见有松之操

四月底，京营的屯田都已耕种完毕。

京城北面的田野那都变成了翠绿之色，一片生机勃勃。

这天下午未时许，上万禁军和锦衣卫轻骑忽而从德胜门蜂拥而出，那翠绿的田野间就如同穿进了一条彩色的丝线一般，瞬间变得色彩斑斓。

万历看着大道两边的京营屯田，那思绪却早已飞到了奴儿干都司那边。

如果奴儿干都司也能变成这副景象，大明就再也不用为粮食发愁了。

不过，今年是不大可能了。

他们都还不知道那边到底适合种些什么农作物呢，而且，同样的作物在不同的气候环境下生长那也有可能出现差异。

比如，有名的典故南橘北枳，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叶徒相似，其实味不同。

这中原的农作物移植到极北苦寒之地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也不是很清楚。

没办法，人非圣贤，不可能全知全能，他对农作物的种植真不是很懂。

这个就只能靠徐光启和王象晋等痴迷此道的人去试种了。

他之所以带着小朱常洵来避暑山庄也是为了此事。

申时方至，避暑山庄已然在望。

永年伯王伟、徐光启、毕懋康等也早已站在南大门外恭候了。

万历不待他们行礼，便匆匆挥手朗声道：“免礼，都上马，我们去行宫说话。”

这站外面的确不好商议。

很多事那都得对着地图说才方便。

密云行宫原县衙大堂中就有地图。

万历带着众人进来之后，便一把抱起小朱常洵，领着众人来到北疆的地图跟前。

他抬手指着地图道：“现在辽东都司那边已经开始春耕了，奴儿干都司南部的冰雪应该也全部融化了。

今年我们的目标是在这片大平原上试种各种作物，为明年全面种植做准备，如果可以的话，今年最好能开出几千万亩良田来。

这样的话，我们采购和转运粮食的压力就小了，毕竟，那边足有三百多万户，一千五百多万男女老幼，每个月消耗的粮食都是数以千万石计的。

子先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如果你们准备好了，朕就调集水师快船过来了，明天一早你们就能出发。”

这个他真不是很清楚，因为短短一个多月那肯定是种不出什么东西来的。

徐光启竟然略带兴奋的点头道：“万岁爷，我们准备了好了，明天一早就能出发。”

这么短时间，你们真准备好了吗？

万历闻言，不由好奇道：“你们都准备了些什么？”

徐光启细细解释道：“我们请国丈爷帮了个忙，让大明各地来拉货的船带来了各种作物的种子，稻谷、小麦、黍稷等种子我们都准备了十余种。

还有，玉米、红薯、土豆我们也都试种过了，长势很好，这些好像还都不挑地方，我们估摸着在奴儿干都司那边大量种植应该问题不大。

万岁爷，我们光是在那边试种的种子就准备了几十种啊，越早过去试种就越好啊。”

你别光试种啊。

万历提醒道：“朕的意思，那边最好边试边种，今年能种几千万亩地出来，我们就能省下很多钱粮了，水师快船也能省下不少。”

这个没问题。

徐光启连连点头道：“微臣明白，今年种出几千万亩地来问题应该不大。

不说别的，就说辽河流域，辽东都司那边都能种出稻谷来，辽河流域种植稻谷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而且那边的稻种都已经适应那边的天气了，我们过去就可以育苗，然后组织人手开荒播种。

还有稻谷、小麦、黍稷这些，我们准备的都是大致四五个月能成熟的种子，微臣去那边到处试种一下，看看种子发芽的情况就能大致知道哪里适合种什么了。

这个大致也就需要花费个把月的时间，到时候试好了就可以命人去原产地拉大量种子过来，然后就可以开荒播种了，今年种几千万亩地问题应该不大。”

嗯，你能种出几千万亩地来就好。

对了，还有瓜果蔬菜，朕能记起来的那边好像也就大白菜炖粉条、酸菜炖五花肉什么的比较有名了。

大白菜那肯定适合在那边大量种植，那东西产量估计也高得很。

万历微微点了

点头，随即问道：“子进，你可会种大白菜？”

啊？

大白菜？

这会儿有又大又白的菜吗？

王象晋闻言，小心的道：“万岁爷恕罪，您说的大白菜微臣还未曾听闻过，不知长什么样，万岁爷您又是在哪里看到的。”

这东西你都没听说过！

不可能吧？

万历伸手比划道：“大白菜是圆鼓鼓一个大致的圆柱型，好多叶子一圈一圈的挤一起。

这种蔬菜长成之后大致有尺许高，它的叶子很独特，叶柄大概有两三指宽，是白色的，叶子比巴掌摊开还大，是黄绿色的。

这种大白菜好像很常见啊，朕在很多地方都看到过，有的京营将士家里好像就种了。”

哦，您说的是这个啊。

王象晋闻言，连连点头道：“万岁爷，您所说的大白菜学名叫菘，李神医编著的《本草纲目》上就有。

李神医描述得很贴切，四时常见，有松之操，故曰菘，这菘着实跟松树一样，到处都可以看到。”

哦，原来这会儿的大白菜叫菘。

万历微微点头道：“这菘以后就叫大白菜吧，这种蔬菜你会种吗？”

这个自然会。

王象晋连连点头道：“万岁爷，大白菜本是南方蔬菜，我们那边早在千余年前就开始大量种植了，北方好像才刚开始种植不久。

这种蔬菜微臣种过很多种，有您说的圆鼓鼓的像一个圆柱一般的，还有上面叶子撒开的，还有大致胳膊粗能长到差不多两尺长的等等。

这大白菜不管是什么品种的都好种得很，微臣种这个还是略有心得的。”

那就好。

万历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假意问道：“那种最常见的圆鼓鼓的应该适合在奴儿干都司种植吧？”

这个其实不用问，他就是引导王象晋去那边种而已。

王象晋连连点头道：“是的，万岁爷，那种大白菜对天气、土壤和水质的要求都不高，而且两三个月就能长成，在那边种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那就种，大量的种。

万历微微点了点头，又问道：“那种大白菜的产量如何？”

这瓜果蔬菜也算产量的吗？

王象晋琢磨道：“万岁爷，民间种菜一般都是量少多样，一般的菜地最多也就一分大小而已，别说一亩地了，农户家里同一种才种半亩的都没有。

微臣每次种大白菜也就是开一块半分大小的菜地而已，而且微臣也只是单单称过一颗大白菜的重量，并没有把一分地的大白菜全砍了称过。

不过，微臣可以大致估算出来，一般平民百姓种，随便施点肥，一分地那估计也能产五百斤左右，一亩地那就是五千斤左右。

如果让微臣去种，施以充足的肥料，一分地估计能产一千斤左右，一亩地大致就是一万斤左右。”

这东西不错啊，长得又快，产量又高。

难怪后世那么多的人喜欢吃白菜炖粉条和酸菜炖五花肉。

万历微微点头道：“那就把大白菜作为那边的主要蔬菜吧，你让南直隶那边多给你送点种子过去，给那边每家每户都种上几分地的大白菜。

这样他们就不缺蔬菜吃了，而且，以后大白菜还可以拿来喂猪，和饲料搭配着喂。”

呃，每家每户种几分地的大白菜！

那可是几千斤。

而且，喂猪不用整颗砍下来喂，一般剥点外面的老叶子就够了，每天剥一点并不影响大白菜的产量。

王象晋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道：“万岁爷，微臣斗胆，那大白菜的味道并不怎么样，一天吃一点还可以，每天当主菜吃恐怕大多数人都会吃到腻啊。”

如果光吃大白菜那自然会吃到腻。

看样子这会儿还没有大白菜炖粉条，估计也没什么人用大白菜去做酸泡菜。

没办法，为了那边军户有足够的菜吃，朕还得冒充一回厨子。

万历微微摇了摇头，随即问道：“粉条是什么你知道吧？”

这个我自然知道。

王象晋连连点头道：“万岁爷，微臣知道，北魏高阳太守贾思勰《齐民要术》中就记载了粉条，大米、小麦、黄豆、绿豆磨粉皆可制粉条。”

你还知道粉条怎么做的。

万历微微点头道：“玉米、红薯和土豆也可制粉条，而且，粉条与大白菜炖一起之后味道挺不错的。

你可教那边的屯卫军户多制各种粉条，换着炖，那样就不会吃腻了。”

大白菜炖粉条？

乱积之法！

万岁爷也读过《齐民要术》？

王象晋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道：“微臣明白。”

万历又问道：“你会腌酸泡菜吗？”

这个肯定会啊。

王象晋连连点头道：“微臣会，黄瓜、豆角、白萝卜、胡萝卜等腌酸泡菜微臣都尝试过。”

你怎么就不试试大白菜呢？

万历干脆道：“大白菜腌制的酸泡菜其实也挺不错的，而且与五花肉炖一起味道最好，这个等明年养猪了，你也可教那边的军户试试。”

呃，用大白菜腌酸泡菜？

王象晋闻言，小心道：“万岁爷恕罪，这腌酸泡菜需放盐防腐提味，而盐比较贵，大白菜一颗那最少都是三四斤，差不多要放一两盐，太费钱了，平民百姓一般都不会拿大白菜来腌酸泡菜。”

哦，盐太贵。

不过，那是以前，平民百姓没钱的时候，十多文一斤的盐都算贵的了，如果遇着严嵩父子那样的贪官污吏，把盐价搞到几百文一斤，平民百姓的确不可能拿大白菜来腌酸泡菜。

万历闻言，琢磨道：“现在的盐价大致就十文左右，倒不算很贵。

而且，那边的屯卫军户每家有五十亩地，以后还会养猪卖肉赚钱，十文一斤的盐对他们来说应该不算什么。

这样吧，朕今年命人给他们多送点盐过去，腌菜的大缸子朕也命人多送点过去，你让那边屯卫军户都腌上一缸大白菜试试。”

盐和腌菜的大缸子您都白送啊！

那自然没问题。

王象晋连连拱手道：“微臣明白。”

万历想了想，又问道：“振之，丈量马车和丈量船你造出来没？”

您终于想起我来了。

李之藻颇有些兴奋的搓手道：“万岁爷，丈量马车和丈量船都造出来了，微臣明天也能跟着子先他们一起去奴儿干都司。”

你去奴儿干都司干嘛？

那边又不急着丈量。

万历微微摇了摇头，随即抬手在地图上比划道：“我们现在急需的是准确的航海图。

东洋都司到北美西都司然后再到新西班牙总督辖区，然后又从美洲回转到南洋、东番、东洋都司这一圈我们都没有准确的航海图。

现在国助他们还是在凭借着经验航行呢，换批人那都不一定能从美洲转一圈回来。

这样肯定不行，你得赶紧把这一圈准确的航海图画出来才行。

明天一早朕就派水师快船送你去东洋都司，跟国助的远洋舰队汇合。

你跟着他一起去美洲，然后跟着他一起回转，把这一圈准确的航海图画出来，有没有问题？”

这么快就能跟着水师舰队出海远航了？！

李之藻兴奋的点头道：“没有问题。”

你这就开始兴奋了？

万历又抬手在地图上比划道：“还有，南洋南边这一片岛屿。

这些岛屿还都是无主之地呢，上面可能没人，也可能就稀稀拉拉几个原始部落而已。

你只要能率船队过去，画出准确的航海图，然后派人上岛，在岩石上刻下大明属地的标记，这些岛屿就算是大明的疆域了。

这些岛屿的面积加起来估计比原来的大明两京十三省都要大，不要白不要，到时候你让国助给你十艘两千料的福船战舰，直接过去把这些岛屿都给朕拿下。”

这么大的海域，这么多的岛屿，刻下标记就算是大明的疆域了？

开玩笑的吧？

李之藻闻言，那都有些难以置信道：“万岁爷，这些岛屿只要刻下标记就算是大明的疆域了吗？”

那当然。

万历不假思索道：“我们先去刻下地标，那就是我们的疆域了，谁敢跟我们抢，我们就揍他们。”

呃，开疆扩土真的这么简单？

那可是比原来大明两京十三省还要大的疆域啊！

李之藻闻言，兴奋的搓手道：“微臣明白，微臣一定尽快率船队过去把这些岛屿都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