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年轻的士兵渴望功勋

入夜，唐军大营内。

营中各部精锐士卒尽数集结，列成整齐方阵列于场上。

四万水师之中，但凡入伍三年以上、身无旧疾、非家中独子，熟习攀援奔袭者，皆可参与遴选。

场上数千士卒，大半都是二十上下血气方刚的青年。

唐初军制，功爵清明、赏罚分明，却也层级森严。

关陇勋贵、山东士族子弟，生来便有荫补仕途、承袭爵位的捷径，而对于那些出身乡野、寒门庶族的士卒而言，他们在军中唯一的出路，便是沙场立功、以血肉搏功名，以勇武换前程。

程名振一身铠甲，腰悬横刀，立于校场高台之上。

此刻他目光扫过台下密密麻麻的年轻士卒，望着一张张黝黑稚嫩、却写满坚毅的脸庞，心中了然。

“诸军健儿听我号令！”

“今日召尔等齐聚校场，为的是给尔等一桩泼天功业、一场绝世奇功！”

台下数千士卒闻声，纷纷抬头望向了高台上的程名振，想要知道他口中的绝世奇功是什么。

而程名振也没有卖关子的意思，直接抬手指向西边被暮色笼罩的黑山，那座巍峨险峻、依山临海的山城轮廓隐隐可见，正是高句丽倚为天险、自诩永不陷落的卑沙城。

“前方黑山之上，便是卑沙城！此城扼渤海咽喉、锁辽南海疆，高句丽百年经营，依山筑垒、绝壁为墙，唯有西南一门可通，守军两千有余，凭险固守、骄横自大！彼辈恃天险而轻我唐军，恃山海而蔑我王师，以为此城绝壁万仞、无人可登！”

说着他话音陡然激昂，声震四野：“今日！我等便要破此天险、碎此狂言！今夜我将带着一千儿郎趁着夜色攀崖越壁、奇袭卑沙城！”

听到程名振的话，不少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毕竟如果此举真的成功的话，那么绝对是大功一件。

至于所要面对的绝壁天险，高句丽的重兵防守，这些年轻的士卒并不在意。

“我知尔等心中所想！在场诸人，十之八九，出身陇亩乡野、长于寒门布衣！无世家荫蔽、无亲友显贵、无祖业可承、无门路可攀！生于太平盛世，士族权贵把持朝堂、垄断功名，寻

常庶人，终生躬耕劳作、俯首度日，到老无名、至死无爵！”

“读书入仕，需有家学底蕴、钱财供养，尔等没有，承袭爵位，需有勋贵门第、世家根基，尔等更不用想了！但这不代表尔等没有机会了，功名只在马上取，此次东征就是尔等最好的机会！”

这一番话，可以说戳中了很多人的心，对他们这样的汉子来说谁不想搏一个马上封侯的机会。

“今夜奇袭，凡入选者，不问出身、不看资历、不论年岁！战后尽数记首功！”

“斩一关者，赐勋一级；登城先入者，超擢队正；破敌立功者，免试授官、荫及家人！今夜此战，唯勇论功、唯绩论赏！”

“隋室三征辽东，折戟沉沙、无功而返，天下皆知辽东山城不可破！今日吾等若破此城，那么此战之后，尔等之名，录于军册、传于军中、载于史簿！回乡可光耀宗族，立身朝堂军旅，再不是无人问津的乡野匹夫！”

海风裹挟着程名振的话语，灌入每一位士卒耳中。

无数年轻健儿眼中泛起炽热的光芒，常年蛰伏心底的不甘、渴望、壮志，在此刻尽数爆发。

对他们这个年纪的人来说，最是不甘平庸，最想以一身勇武，挣脱出身的桎梏，打破门第的枷锁，光宗耀祖，族谱留名。

看着面前士卒眼中的炽热，程名振沉声道：“我也直言不讳！此战艰险，尔等随吾出征，未必尽数归营！沙场征战，生死无常，壮士埋骨青山，亦是军人本分！”

“但！大丈夫生于乱世，当立不世之功；少年投身军旅，当死得其所、生有盛名！马革裹尸、建功立业，是军人之荣！纵使埋骨黑山、葬身渤海，尔等忠勇之名，永留大唐军册，朝廷必有抚恤、家人必有荣宠！”

话音落尽，校场沉寂一瞬，下一刻，轰然沸腾！

一名年仅十九的年轻士卒，率先跨步出列，单膝跪地高声请战：“吾愿为先登，死战破城！”

有其一，便有百千相随。

刹那之间，数千士卒争相跨步出列，甲胄碰撞之声连绵不绝，此起彼伏的请战声震彻海滩。

无数年轻士卒争先恐后、跪地请战，唯恐落后一步、错失这千载难逢的立功

良机。

他抬手沉声压场，沸腾的校场缓缓归于肃静。

“好！好一群大唐儿郎！”

程名振高声赞叹。

“今夜吾必亲率出征，身先士卒、与尔等同生共死！有功必赏、微功必录，绝不埋没一寸勇武、绝不辜负一腔热血！但凡此战立功，本将亲自为尔等请功于主帅、奏报于圣前！”

说罢，程名振即刻下令，从严遴选精锐：择体魄强健、胆识过人、熟习攀援潜行者。

夜幕中，经过选拔出来的一千士卒已然尽数整装完毕。

程名振一身此时身上已经卸去了甲胄，腰悬佩剑，立于阵前。

可以说为了更好的完成今夜的作战，程名振制定了严格的作战计划。

按照他的计划，今夜这一千士卒将会借着夜色摸到西南山道的位置，之后避开山道不走，在张亮带领主力从东面佯攻的时候，依靠着钩锁，铁锥从山道侧面攀爬登山，等到抵达预定位置后，再用绳索将此次携带的铠甲，刀枪，弓箭等装备拉上山，进行整备。

等到张亮停止攻击，高句丽守军放松戒备的时候，再突然发动偷袭，依靠着提前获得的卑沙城布防图迅速突入城墙，分头控制住城中的各个要塞。

可以说卑沙城的防御主要就是依靠着这些被城墙连接起来的要塞，一旦这些要塞被控制住，那么城中的高句丽人就成了瓮中之鳖。

程名振看着面前的士卒，沉声说道：“今夜吾等需严守军纪，衔枚疾行，未闻号令，不得妄动、不得喧哗、不得私自发刃，都明白了吗！”

“明白！”

士卒纷纷应声表示明白。

“好，现在开始用餐，一炷香后准时出发。”

说完程名振率先取出了后勤准备好的阿胶，肉干就着黄酒快速吃了起来。

而其他士卒也纷纷同样拿出阿胶，肉干跟黄酒开始进食，今晚注定需要耗费大量体力，而阿胶，肉干搭配少量黄酒可以提供大量的热量，让今晚的行动更加顺利。

“出发！”

一炷香后，随着程名振的话音落下，一千士卒悄然从大营后方出发，在程名振的带领下朝着卑沙城西南方向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