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6章 銮印付储

四十余日辗转，驿马扬尘。太子赵俊依诏，将西线全部军务交割给苍辽，不留重兵扈从，只带数百亲卫轻骑东归。

一路穿越戈壁、关隘与中原郡县，日夜兼程，不敢稍有迟滞。待邯郸巍峨的城墙映入眼帘，一行人马已是风尘满身。

入城之后，他先至太庙告祭，随即入御书房觐见天子。

“儿臣赵俊归朝。西线营务已经交割苍辽将军。各部严守阵地，无擅自出战。”赵俊躬身行礼。

“一路劳顿。”赵括抬手令他起身，内侍捧来一方鎏金监国印，置在案上。

“朕将亲征齐地。朕离京之后，邯郸便是天下中枢。京畿留守兵马、各地粮草征调、东西两线军械输送、寻常官吏任免，尽归你总领。遇疑难大事，可召三公九卿共议；若有十万火急军情，驰书行营，候朕裁定。”赵括的语气平静，分量却重如千钧。

“西线二十余万将士悬于域外，衣食甲仗，全靠后方支撑。坐镇朝堂，并不比阵前挥旗轻松。”赵俊捧起监国铜印，指尖能感受到金属的冰凉沉重。

他心中难免有些怅然。原本他以为自己的功业将在西域的沙场之上，如今一纸诏令，便把他从军阵调回案牍。

但他很快便明白，一个偌大王朝，疆场与朝堂，皆是社稷之所系。

“儿臣领命。必保中枢安稳，不误前方供给。”交接完毕，太子便入东宫开衙理事，召集各部臣僚，梳理仓廪、驿传、防务诸事。

邯郸城内，监国的整套规制，缓缓运转起来。东征的各项筹备，也到了最后的节点。

十三万大军齐集于邯

郸城外的广阔校场。南北军十万步卒，本就屯驻京畿附近，调动起来还算便捷。

另有三万六郡边骑，却是自北境边塞远道调回。这支骑兵渊源极深。天汉立国之前，赵括便是靠着这批边骑纵横四方，杀出一片基业。

王朝一统之后，将他们整编，定名六郡边骑，依旧驻扎北疆，作为帝国最锋利的一支机动铁骑。

将士之中，不少人家辈辈都是边兵，世代闻知天子威名，许多人却还是头一回来到邯郸，亲眼见到銮驾。

阅军吉日已定。这一日，天色清朗。赵括一身戎服，外罩绣龙披风，腰悬佩剑，不乘玉辇，而是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次子赵成、新封齐王赵霆，一左一右，各乘战马，紧随在天子身后。

鼓号声起，层层传了下去。放眼望去，校场一望无边。十万南北军步卒列成密密麻麻的方阵，长戟如林，盾牌相连，甲胄在日光下汇成一片冷色海洋。

旗幡数千面，各色号旗随风翻卷，鼓声阵阵，震得地面都似微微发颤。

赵括策马，沿着阵列之间的大道缓缓前行。赵成与赵霆紧随其后。二人久居京城，见过皇城禁军，见过小规模操演，却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王师。

十几万甲士肃立旷野，连咳嗽之声都稀微。少年人心头，不由生出一股浩荡之感。

当天子一行行至六郡边骑的营阵之前时，场面骤然不同。三万铁骑，人人胯下两到三匹战马，鞍鞯鲜明，弓矢齐备。

他们多是北地汉子，肤色黝黑，目光悍利。不知是谁最先一声高呼：“天子万年！”下一瞬间，如山呼海啸一般，三万骑士

齐齐振臂呐喊。

“天子万年！”声浪一波叠着一波，越过校场，直冲云霄。战马受了人声激荡，不安地刨动蹄子，萧萧长嘶。

六郡边骑里，很多老兵还记得早年随赵括出塞转战的旧事。他们是天子一手带出来的兵，是王朝起家的劲旅。

如今远调邯郸，又见天子亲至，又听闻有大战可立军功，压抑不住的豪情，尽数化作呐喊。

赵成骑在马上，望着眼前这沸腾的三万铁骑，胸中气血翻涌。往日他于帐中研读兵书、核算粮草，只知晓这支骑兵有多能战。

直到此刻亲耳听见这阵呐喊，才真切懂得，何为天下强兵。一旁十五岁的齐王赵霆，更是看得心神激荡。

他年纪尚轻，见过的阵仗有限。看着无边无际的人马，听着震耳的呼声，一股热流直冲头顶。

他此刻方才明白，父皇封他为齐王，镇守东方，所面对的天下，远比皇城之内想象的更加宏大、沉重。

赵括抬手，按了按鞍桥。他没有高声演说，只是缓缓抬手，向骑士方阵挥了一挥。

欢呼声稍歇。阅军完毕，天子勒马，环顾两侧皇子。

“你们都看见了。”他声音不高，刚好能让二人听清，

“这十几万甲兵，每一副甲、每一匹马、每一份粮草，皆是天下万民所供。刀兵是最后之手段。不到万不得已，不可轻动。可一旦动兵，便要一战而定，不令战火长久荼毒州县。”赵成、赵霆双双颔首。

盛大的教阅结束，大军各自归营。东征的各项准备，至此全部落定。只等择定吉时，天子銮驾便将浩荡东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