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归京复命

赵俊在匈奴王庭停留数日，全程亲自督办赈灾物资分发。

一批批粮草、布匹送入各个受灾牧区，饥寒交迫的牧民得以安稳度日，草原内部躁动的势头慢慢平复。诸事安顿妥当，他择吉日向单于辞行，又与一众表兄话别。一众王子送至数十里外，言语间满是感念，目送车队踏上归途。

一路向南，春景渐浓。赵俊坐在车中，心中始终存着一桩疑惑。他明明提出向西另寻生路的法子，舅舅心中明明也饱受天灾困扰，却始终不愿考量这条路。带着这份不解，车队日夜兼程，顺利返回邯郸。

入宫之后，赵俊径直来到御书房。赵括处理完手头公文，抬眼示意他坐下，听他此番北疆之行的详情。

赵俊没有绕弯，将王帐夜谈一事原原本本道出。从自己提议部族西迁，到单于闻言失笑，直言月氏地界更加贫瘠，再到反问月氏为何不向西迁徙，最后对方长叹一声，将长远命运交由苍天定夺，一字不差尽数讲完。

说完之后，赵俊说出心底的困惑。

“父皇，草原年年要受白灾折磨，固守故土早晚隐患无穷。明明尚有向西的选择，舅舅却始终不愿试着踏出一步，儿臣始终想不通其中根由。”

赵括静静听完，指尖轻叩案面，语气十分平和，先给单于公允定论。

“你舅舅并非目光短浅，他心里清楚利弊，也绝非不愿为族人谋求长久安稳。只是他身居那个位置，很多事，即便他想做，也根本做不到。”

赵俊面露诧异，等候父皇

细说缘由。

“我们中原政令自上而下，一纸诏令，各州郡县尽数奉行。匈奴不一样，它从来不是一统王朝，只是各部族拼凑起来的联盟。各部首领只看切身好处，一件事不能给部族带来草场、粮食，任凭单于如何下令，众人只会阳奉阴违。”

赵括缓缓剖析草原根深蒂固的规矩，直白讲透关键症结。

“若是举族西进，首要就要直面月氏。那边土地贫瘠，打下来没有物资可劫掠，没有肥美草场可瓜分，从头到尾只有无休止的苦战。各部看不到收益，自然不会真心追随。就算单于强行压着众人动身，行军途中但凡遇上一场小挫败，各部立刻离心溃散，他的大单于权威，顷刻间便会荡然无存。他不敢冒这个险，也冒不起这个险。”

这番话讲得通透，赵俊瞬间豁然开朗。原来不是单于安于天命，是草原本身的体制，死死困住了他所有选择。

赵括看着醒悟过来的太子，语气沉稳，定下最终基调。

“你舅舅困在草原格局之中，单凭他们自己，解不开这缠绕数代的死结。这件事关北疆数十年安稳，指望草原自行变通行不通，终究，要由朕来慢慢筹划促成。”

赵俊听完父皇点明西域层层势力阻隔，稍加思索，再度开口。

“这么说来，月氏、乌孙这两处阻碍，终究绕不开，早晚要出兵打下来，打通西行的路，对吗？”

赵括轻轻颔首，态度笃定。

“通道必须打通，没有第二条捷径。光靠通商拉拢，只能维系

一时安稳，挡不住日后部族争端、地缘冲突。想要一劳永逸疏导北疆游牧压力，必须击溃月氏与乌孙。”

他话锋一转，说出当下最关键的制约。

“但你要看清眼下全局。南线折兰谷大军还在和孔雀王朝对峙缠斗，我朝绝不能南北两线同时大举兴兵。所以北疆如今的国策，只有一个字：稳。草原再逢灾荒，该赈济依旧赈济，先稳住匈奴、何真各部，不生乱子，把这份羁绊握在我们手里。西征的计划，暂且按下不表。”

赵俊微微沉思，联想到南线战场的打法，忽然悟出一条路子。

“等到南线战事彻底了结，我们再着手西进。我们大军破开月氏、乌孙防线，打开通路，再让匈奴各部紧随其后征战西域。效仿折兰谷那边以战养战的法子，打下城邦、草场、财物就地取用，分给草原各部，他们有利可图，自然愿意全力征战，也不必长久耗费中原腹地的粮草运力。”

赵括眼中露出赞许，缓缓补充其中更深一层的关键。

“你看得通透。草原部族只逐实利，有沃土珍宝在前，他们才会真心追随西进。可你也要记住，等越过乌孙地界，便是基琉古、安息这类疆域辽阔、兵甲雄厚的大邦。仅凭匈奴松散部落联盟，就算侥幸打到那里，也根本无力抗衡，看得见沃土，却没有能力守住。

从打通要道，到长久掌控西域格局，从头到尾，都要由我们的国力、我们的军力做根基引路。

眼下暂且蛰伏维稳，等南线尘埃落定，便是我们布局西域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