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变局

一夜厮杀渐渐平息，天光慢慢漫过远处的荒原。

兰市城已经落入掌控，硝烟还在街巷里飘着。几名甲士押着枷锁缠身的攸提腾，穿过层层营垒，走进了赵括那座金顶大帐。

帐内烛火明亮，赵括端坐于上，静静看着被带进来的俘虏。攸提腾一身战衣沾满尘土血渍，绳索捆得很紧，却依旧不肯垂头，尽力撑着最后一点王者姿态。

攸提腾被绳索缚着，微微俯身，向着上位深深鞠了一躬。

攸提腾说道：“伟大的来自东方的王，很高兴以这种方式能与你见面。”

赵括目光落在他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重量。说道：“攸提腾，以你一位王者的身份，本该战斗到最后一刻，体面战死。”

攸提腾抬眼，神色没有半分慌乱，语气平稳说道：“伟大的王，我认为活着的攸提腾，远比死去的攸提腾对您更有用。”

赵括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攸提腾脊背微微挺直，眼神里带着一份经过盘算的恳切。

攸提腾说道：“伟大的王，我与我的残余部下，愿意任由您差遣驱使。”

赵括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他身子稍稍前倾，目光定定锁住面前的人。

赵括说道：“我早有耳闻，你从前是狄奥多特的部下。当初你起兵反叛，才夺下这王位。像你这样的人，我又怎么敢放心驱使？”

雄鹰不甘被弱者的锁链束缚，却愿意栖落在真正强者的臂弯。狄奥多特握不住拴住我的绳索，唯有像您

这样伟大的王，才有资格驱使我。

译官俯身，将攸提腾那番雄鹰与猎手的譬喻，一字一句转述到赵括耳中。

赵括听罢，仰头放声大笑，帐内烛火都似随着笑声微微晃动。

笑声渐歇，赵括说道：“朕素来不喜叛臣。但朕欣赏你，敢把心中所想直白说出来。只是，你方才这些话，还不足以让朕下定决心饶你性命。”

攸提腾微微躬身，目光平稳看向上位的赵括。

攸提腾说道：“伟大的王，倘若您依旧对我这般人心存戒备，大可将我远远放逐，送到您目光所及不到的荒远之地。我愿献上一百万德克拉马银币，赎下自己这条性命。可在我看来，以您的雄才伟略，驾驭我本不是难事，我还能为您做许多事。”

赵括指尖轻轻叩着案几，神色带着几分玩味。

赵括说道：“一百万德克拉马银币，的确是一笔可观的数目。朕为攻取兰市城，耗去不少。只是你的话，倒叫朕为难。若是真将你远远放逐，旁人或许会以为，是朕没有能力驾驭你。这么说来，朕反倒只能试着用你了。”

攸提腾微微俯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说道：“伟大的王，以您的智慧，驾驭我本就不算难事。我对您尚有大用，我和我的部下都愿意凭您驱使。”

赵括望着他，缓缓开口说道：“攸提腾，你说服朕了。你的性命，暂且无忧。只是现在朕既不打算将你流放，眼下也不会任用你。往后你依旧要受看管，不得自由。至于能不能起用你，要看日后的时机。”

攸提腾心头

一松，躬身说道：“伟大的王，您的裁决无比公允。能保全性命，已是莫大恩慈，我将静候您的吩咐。”

赵括抬了抬手，示意甲士带他退下，最后淡淡补上一句说道：“哦，别忘了那一百万德克拉马银币。”

恒河以北，折兰骨汉军主营大帐之内。

折兰骨正端坐案前，与数名军司马商量军务，帐内只有低声议事的沉稳声响。

帐外脚步急促，一名亲卫快步入内，躬身禀报。

亲卫说道：“将军，开伯尔山口方向传来密报，是森纳帕提遣人送来的急信。”

折兰骨一字一句缓缓细读。

不过片刻，他原本沉稳紧绷的身形骤然一滞，整个人僵在座上。

依照常理，那座坚城据险而守，粮草充盈、军备充足，最少也能固守一年以上，

可眼前这份来自开伯尔山口的急报，字字清晰，颠覆所有人的预判。

兰市城陷落的速度，远远超出了折兰骨的预估，原先他料定兰市城能长久坚守，牢牢牵住赵括主力，叫对方不敢轻易南下。如今这座坚城转瞬陷落，再无力量在后方牵制赵括。赵括的大军一旦腾出手，便能向南翻越兴都库什山，直扑开伯尔山口。

开伯尔山口北高南低，地利本就不利于守军。森纳帕提布在那里的兵马，很难长久抵挡住赵括的主力。若是山口防线崩了，大军便可顺着通道长驱而下，直抵恒河平原。

帐内静悄悄的，一众军司马看着折兰骨沉凝的神色，谁都明白，北边的局势，已经陡然凶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