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2章 抽丝剥茧

雨持续在下。

烟台海关分署。

公事房内，气氛略显压抑。

陈敬的脸色阴沉，紧盯着眼前所铺卷宗，在旁站着的中年与青年，此刻皆露出复杂的表情。

“署长，或许是下官记错了。”

青年有些犹豫，又看了眼那些卷宗，开口道：“那几艘离港的海船，或许其中是有西夷人的，只是……”

“你的记忆，在本署算是出了名的。”

陈敬看了眼青年，语气低沉道：“你要是能记错的话，那反倒是奇怪的事了。”

“我~”

青年一时无言。

他从不怀疑自己，可眼前的事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他都不敢联想下去，如果眼前的卷宗是真，那么在这前后究竟有多少同类事情。

“伪造西夷身份，抵达或始发的地点，多集中于辽东、朝鲜两地诸港，这其中或许真藏有猫腻。”

中年此刻开口，余光瞥了眼青年，对陈敬道：“东翁，此事想要查明，仅靠烟台一地分署恐难以办成，这需到天津、威海等地进一步查证。”

“是啊。”

陈敬双眼微眯道：“你说的没错，真正要去查证的，其实是在辽、在朝港口，难怪陛下早先要提出一体化。”

“大明所辖疆域辽阔，临海之地亦是不少，真要叫海关总署各自为政，各归地方有司管辖，而非是中枢直辖管控，这还真不知会叫多少人钻空子啊。”

在海关从事的这几年，陈敬一直保持着敏锐性，这也是为什么他这等年纪，就能成为一地分署主官的原因。

“张恺，有件事需你跑一趟。”

讲到这里，陈敬看向青年道。

“请署长吩咐！”

张恺当即作揖道。

“将本官整理的这些卷宗，还有本官所写书信，另有一个包裹，一并带去济南。”陈敬正色道：“此事断不可叫分署的人知道，这件事你可知如何去办吗？”

“下官明白。”

张恺当即道：“下官家中有急事，要告假数日赶回。”

是个聪明人。

陈敬露出欣慰之色，对这个年轻人，在他赴任烟台后，就一直多有留意，这是他考察的一批人中，印象最深的一个。

海关总署的发展是极快的，这导致内部的晋升，远比别的衙署要快，所以各级分署有一个职责，即定期输送人才，凡是通过考核与审查的人，会提拔到新的岗位上。

大明对外开海的进程，看似是毫无波澜的，实则这种速度是极快的，只不过被别的事情给遮掩住了。

今下的海关总署，已然遍布大明北方沿海，或许有一些分署机构，尚处在短缺人口的境遇下，但它们都已履行对应职责，而越过东南沿海诸地，海关总署还在东番筹建有对应机构，不过这处机构暂不归总署管辖，而归东番有司节制。

任何一件事做成，都不是一蹴而就的，这必然是有一个过程的，而在这过程中，势必会有些探索路径。

在朱由校的心中，大明对外开海这一方针不变，但大明想要在海事方面，能够成为霸主存在，就必须要有一套完整的涉海体系才行。

不是说有了强大的海军力量，支持本土对外展开海贸，一个从军事层面，一个从经济层面，源源不断的获取到利益与好处，就能叫大明傲立于大航海下了。

这必须要有从上至下、从下到上的制度支撑才行，不然那就是草台班子，在某一时期下崛起了，但也势必会到新时期下衰败。

朱由校可不希望这等事发生。

这也是为什么朱由校在涉海方面的对应领域，都会给予极大的耐心与政策扶持，根子就在于朱由校想叫大明摸索出一套完整制度。

大明是不缺人才的。

所以他要利用政策引导，叫一批批人才能够涉足其中，这样在大明摸索前行时，这些人才也会在熟悉的领域得到发展，当然了，其中势必会有一些人掉队，但那又能怎样呢？只要人才队伍还在，就不会影响到大明的探索与发展。

在张恺

的注视下，陈敬写了封信，在仔细封好后，便连同一个包裹，递到了张恺，“一路要多加小心。”

“署长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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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恺接过后，正色道：“下官会办好此事的。”

陈敬点点头。

看着张恺离去的背影，中年眉宇间透着忧色，对陈敬道：“东翁，您是发现这些卷宗之下，自东南来的一批海商中，有跟那件勋贵被抓的要案相关？”

“多半是这样的。”

陈敬皱眉道：“不然他们为何这样大费周折的，又是伪装身份，又是短暂经停，以达到混淆视听的成效，掩盖他们到辽东或朝鲜的真实目的？”

“真要是这样的话，这或许会将是一桩大案啊。”

中年心跳加快不少，“即便是到现在，东南诸省的动乱仍在持续，可令人奇怪的，是北上的东南海商却在增多，这也包括通过东南沿海，到北方的西夷海商。”

“哪怕对外售卖丝绸、茶叶、瓷器等专权独在天津，独在十三行，可因为东南生乱的缘故，这些价格可增幅太多了。”

讲着，中年突然瞪大了眼睛。

“或许有些地方的动乱，从一开始就是有人在推波助澜。”

陈敬眼神凌厉道：“若真是这样的话，那就算将他们九族全给杀了，都无法洗涤他们所犯罪孽！！”

“如果真是这样，这就不是我等所能查清的了，这件事必须向上报，与此同时，还要叫登莱水师的人参与其中。”

“你现在就去登莱镇，一定要设法见到沈总戎，我亲自去趟烟台水师营，叫他们出兵追查那几艘海船。”

“这等天气下，即便他们离港以躲避抽检，但想要平安无事的离开，这断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中年欲言又止，可见到陈敬坚定的眼神，他就知道此事无法相劝，他甚至在心中暗暗祈祷，这一切的推测都是假的，要真是真的，势必会牵连很多，这难保在这期间不会有人暗中动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