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6章 先是君臣，才是父子

从迁移到刺鲁卫定居，努尔哈赤就一直在思索对明之战中，为何在大明新帝御极登基后，双方在战争方面就逆转了？

先是辽左之败，再到双方拉锯，最终抚顺之败，铁岭之败，金山之败，这期间还有朝鲜之败，一系列的对明战败，让大金在此前取得的优势，算是被彻底的抹平了，被迫北迁以换取休养生息！

也是在较长时间的反思下，使得努尔哈赤冷静下来了。

戍辽明军所用火铳火炮，与万历朝有着极大差别。

戍辽明军不再被拖欠粮饷了。

戍辽明军改由精通武事的人统辖，甚至连镇守太监全被裁撤了。

戍辽明军似因某种原因，变得比先前更好战了，也不怕死了。

戍辽明军……

这一系列的反思下，让努尔哈赤也开始思考一点，究竟怎样让伤了元气的八旗，能够尽快恢复？

单靠兴建一批城池，明确驻防八旗体制，开荒垦田，重建黑旗以提升汉人地位……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汗阿玛，您的身体才刚刚恢复，还是不宜太过操劳。”从两黄旗驻防营地视察回来，努尔哈赤前脚刚进汗王帐休息，多尔衮后脚就来了，手里捧着一碗参汤，毕恭毕敬的递到努尔哈赤跟前。

“本汗没事。”

努尔哈赤面露宠溺，笑着接过多尔衮所递参汤，“本汗让你随你八哥一起，东进征服奴儿干各部，心里有没有觉得害怕？”

“没有！”

多尔衮眼神坚毅，沉声道：“儿臣身上流淌着爱新觉罗的血，眼下要为爱新觉罗，为八旗征战，儿臣若是害怕，就不配是爱新觉罗的子弟，更不配是汗阿玛的儿子！”

“好，好，本汗果真没有看错你。”

努尔哈赤露出欣慰的笑容，不加吝啬的夸赞道：“这次随你八哥一起征战，要多看，多听，多学，战场上杀敌的本事，不是靠说出来的，是靠杀出来的。”

“儿臣明白。”

多尔衮重重点头道。

经历一系列的战败，使得八旗劲旅伤亡极大，虽说努尔哈赤将八旗核心北迁，想着要休养生息，但是该打的仗还是要打，八旗劲旅远离了战争，那还是八旗劲旅吗？

更何况八旗劲旅减丁较大，单单靠生养是不够的，所以必须要掠夺人口，要叫更多的壮丁编进八旗麾下，从最底层的阿哈做起，唯有一步步从战场杀出来，得到奖赏和提拔，他们才能算作是

八旗的一员！

“主子，大贝勒求见！”

帐外响起的声音，让努尔哈赤脸上笑意没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严肃。

“召他进来。”

努尔哈赤声音低沉道。

“喳！”

随着帐外的声音响起，在帐外站着的代善，便低垂着脑袋走了进来，行至努尔哈赤跟前，便扎千行礼道。

“儿臣拜见汗阿玛！”

“起来吧。”

努尔哈赤倚着汗座，打量着眼前的代善，与适才对多尔衮的态度，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汗阿玛，在盛京城要建的铳炮、军械等作坊皆已选定地址。”在努尔哈赤的注视下，代善毕恭毕敬道。

“最迟十日后以上作坊就开始兴建，到今年的十月底就能悉数竣工，黑旗所辖铳炮、军械牛录就能对我八旗锻造铳炮军械。”

“此外在盛京城外探查的矿藏又增添数处，在铳炮、军械等作坊开始兴建后，盛京城外的矿场也会加紧开采。”

“太慢了！”

努尔哈赤眉头紧皱道：“最迟到今年的六月底，既定的那批作坊必须建成，铸造铳炮可以慢些，但八旗劲旅所需军械必须加快锻造！”

“尤其是破甲箭、弩箭等都要加紧赶制才行，不然黄台吉率部征伐奴儿干，莽古尔泰率部进逼科尔沁，麾下短缺了这些，如何能震慑住强敌！”

代善硬着头皮道：“汗阿玛，这样恐很难办成，要兴建盛京城，要兴建各城，要兴建盛京城所辖作坊，要开采矿藏，能调拨的包衣阿哈都调了，人手就这么多……”

“这是你要解决的事。”

努尔哈赤冷哼一声，打断了代善的话，“就本汗知晓的，在正红旗麾下仍有数千阿哈，你们留着想干什么？”

“你现在辅佐本汗佐政，难道还不满足吗？还是说正红旗留这些阿哈，还有什么别的用途？”

“儿臣不敢！”

代善心下一惊，忙跪倒在地上。

在旁站着的多尔衮，静静的看着眼前一幕。

随着八旗核心北迁刺鲁卫，并改名为盛京城，八旗上下就迎来一次大变化，这种改变是方方面面的。

而最大的改变，莫过于被夺权的代善，重新开始掌权，甚至辅佐努尔哈赤佐政，这让大贝勒之名又树立起来。

不过也是从这刻起，代善在八旗的地位是提升了，但是相对应的来讲

，却引来不少人的敌视。

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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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如一些利于汗权巩固的事，努尔哈赤虽然明确了，不过却都是让代善下发的，像驻防八旗体制，像上交包衣阿哈，像重建黑旗等等，这些政策通过代善下发，努尔哈赤则在幕后操控这一切。

谁要是敢对此事有敷衍，有推诿，努尔哈赤不找别人，就找代善说事，这也使得代善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搞。

正如眼下的盛京城，就因为一桩事情而产生影响。

三贝勒莽古尔泰要率镶蓝旗进逼科尔沁，四贝勒黄台吉要率正白旗东进奴儿干，与此同时，还有阿拜、汤古代、塔拜、德格类、阿济格、多尔衮等分别跟随莽古尔泰、黄台吉从征各处。

在盛京城这处核心所在，除去定编的盛京驻防八旗以外，就只有两黄旗、两黄旗、镶白旗驻扎。

嗯。

二贝勒阿敏率正蓝旗镇御赫图阿拉一带。

在盛京城这处八旗权力核心，三大贝勒全都领兵在外，独留下大贝勒代善在，这难保不让人多想啊。

可代善的处境真的好吗？

除了两黄旗以外，镶红旗是岳托统领，镶白旗是杜度统领，代善是待在了盛京城，可他敢轻举妄动吗？

在权力制衡这一块，努尔哈赤还是很老练的。

“还有各旗出战各地，俘虏的那些生丁壮丁，各旗只能留下四成，剩下的要悉数移交给盛京城。”

努尔哈赤向前探探身，盯着代善道：“要做的事情那般多，人口缺了那么多，那就要设法解决此事，移交一事，就交由你正红旗来办。”

“要是哪旗敢在此事上动心思，就给本汗停了粮草供应，八旗是一个整体，本汗是大金的汗王，更是八旗的主子，眼下八旗要恢复生息，你这个大贝勒，就给本汗担起担子来，而不是怕得罪谁！”

“喳！”

代善心里暗暗叫苦，但却不敢有丝毫的迟疑。

对于自己眼下的处境，代善看的比谁都清楚，这分明就是把他当做枪来使，现在已有不少人，对他产生了不满与敌意。

可眼下所处的这种境遇，自己要是敢违背汗阿玛的汗令，别看他掌着正红旗，可却有很多双眼睛盯着他，而最想让他出岔子的，莫过于领着镶红旗的岳托，他们这对父子的情谊，很早就消耗殆尽了，眼下除了仇恨，敌视以外再没有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