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幕起幕落（5）

“父皇？”

朱慈燃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怎么了？”

本伏案忙碌的朱由校，放下御笔，看向跟前的朱慈燃，露出笑意道：“从刘鸿训他们离开，朕就看你在想什么。”

“儿臣的确有一些事，没有想明白。”

朱慈燃抬着小脑袋，讲出了心中所疑。

“那就跟朕讲讲。”

朱由校伸手，将朱慈燃抱到怀里，“看看究竟是什么事，让燃哥儿如此。”

“承德避暑山庄！”

朱慈燃伸出小手，不假思索道：“儿臣始终想不明白，理藩院上下为何对这处离宫别苑，表现得如此上心？”

“按理来说，在承德修建此处离宫别苑，征调大批人手前去修缮，儿臣能理解成是借着此事，削弱臣服于我朝的内喀尔喀、喀喇沁、土默特等部。”

“毕竟按父皇先前所讲，草原上的部落习性难改，这人多了，即便臣服于我朝，也难保会出现些纷争。”

“是。”

朱由校微微一笑道。

既然决意将朱慈燃带到身边培养，年岁小归年年岁小，但是有些事，可以先叫朱慈燃熟悉与了解。

对于继承人的培养，朱由校是很重视的。

毕竟他要做的事，仅靠他这一代，只怕不能全都落实到位，所以还需要下一代，来贯彻与延续才行。

朱慈燃只是个开始，后续他的其他嫡子，庶子都长大了，那都是要带在身边一段时间，大明从天启朝开始，就不养废物宗藩了，有本事的就发掘出来，但是留在本土，还是派去海外，那还需甄别与考验。

“可理藩院关注的有些过头了吧？”

朱慈燃皱眉道：“明明建虏、蒙鞑这边有那么多新状况出现，作为理藩院，不该插手这些事宜，避免新的威胁出现，以影响到我朝边陲。”

“只是刘师的脾性怎样，儿臣最近接触下来，也是知晓一些的，所以儿臣越想越奇怪，越想越绝对不对劲。”

“不是理藩院关注过头了。”

朱由校笑笑，伸手轻敲朱慈燃脑门，“是因为承德避暑山庄，跟一项理藩院审议通过的新政密切相关。”

“什么新政？”

朱慈燃好奇道。

“盟旗制度。”

朱由校言简意赅道。

“啊？！”

朱慈燃张大嘴巴，有些惊奇道：“盟旗制度？儿臣好像听过，对，就是听过，这不是李若琏先前陛见时，向父皇禀明建虏情况，提到奴酋黄台吉在科尔沁试行了此制？”

“没错。”

朱由校点点头道：“怎么？难道在你心里，觉得此制既被建虏试行了，我朝就不能拿来推行了？”

朱慈燃一时沉默。

这两年来，由黄台吉执掌的建虏八旗，是折腾了不少的事情，也确实改变了过去不利的态势。

但在大明这边，很多人都不以为然。

大明已非过去的大明。

建虏也非过去的建虏。

有了这种心理下，大明突然要拿建虏用过的来对付草原，此事一旦传递开，那是会出现风波的。

朱慈燃是小，但这点他也是能看到的。

“或许是大明的苦日子度过了。”

朱由校抱着朱慈燃，似笑非笑道：“这也让大明之中，有些人的傲慢与偏见，再度占据了上风。”

“这也是为何朕对于吏治一直紧抓着不放的原因。”

听到这，朱慈燃想到了都察院、检察院、廉政院，据他知晓的种种，在过去两载间，上述三院可干了不少大案要案。

特别是近期出现的一桩要案，是都察院负责督办的，可谓在朝野引起轩然大波，至今都还没有消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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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想解决草原，就不能只站在一个角度，去思考问题，去制定制度，毕竟大明作为农耕文明，今下是发展了集约型手工制造业，还涉足了海贸，但从整体来讲，大明仍属于农耕经济为主。”

朱由校继续道：“而想解决游牧民族的问题，还需站在他们的角度，去借鉴他们之间是如何解决问题的。”

“黄台吉执掌的建虏八旗，不算纯粹的游牧民族，而是游猎民族，但他们跟草原的底色是基本一致的。”

朱慈燃听的有些迷糊，但他却听懂了一点，只要对大明有利，别管是谁的，先拿过来试行一下再说，这期间

遇到任何问题，看能否妥善解决了，如果解决不了，那在去设法解决或完善。

“盟旗制度如果能大规模推行，那么围绕草原这片地域，就不用像过去那样，只是笼统的按漠南、漠北来进行划分。”

朱由校正色道：“在诸盟各旗治下，设立明确的各级行政体系，明确等级秩序，推行教派……这一系列的组合拳下来，再配合上日趋繁荣的草原贸易，就能逐步将草原跟大明紧密联系到一起。”

“当然想叫这套体系扎根下来，就离不开强大的武装力量，可想要叫草原各部的人知道这些，不一定非要通过战场，大明是好战，但不乱战，战争的本质是在为政治服务的，这点燃哥儿清楚吗？”

“所以就有了承德避暑山庄！”

朱慈燃伸出小手，有些激动道：“有了这处离宫别苑，今后父皇要巡视草原，御驾驻跸在此，臣服我朝的草原各部，势必是要前来的。”

“这样一来的话，在这里，列装有我朝最先进火器的精锐，当着这些草原人的面战事出来，那一个个势必会被吓破胆的。”

“呵呵~”

朱由校露出会心的笑意。

这就是承德避暑山庄存在的意义。

至少在朱由校看来，在重机枪与铁路没有出现前，依托这套体系来管控着草原，无疑是性价比最高的政策。

至于减丁之事，朱由校就不会做了，说到底，大明跟建虏最大的不同，那就是核心人口足够多。

拿来，不代表什么都拿。

草原在今后势必要完全融进大明本土，到那时草原的人就是大明的子民，而草原的彪悍，朱由校是清楚的，将其中最彪悍的吸纳进军中，去征战西北，与那叶尔羌征战不好吗？与那卫拉特征战不好？与向西各国征战不好吗？

以战养战下，持续消耗大明在西的一应国度或势力，通过抢掠到的资源与人口，继而反馈到西北诸省，反馈到草原，这是能帮助大明减轻财政压力的，甚至于这种态势一旦形成，对大明征服雪域会起到很积极地作用。

当然如此庞大的战略，在今下仍不适合推行，这一切的前提，是大明先掌控住草原，不说整个草原，至少漠南这一块要控制住，只有这样，有些谋划与部署，才能有序的推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