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城破宋亡，新的斗争

皇宫深处。

修身殿。

韩若彤已经知道赵康死了。

但她却并没有逃，因为她知道自己此时已经无处可去了，不管是母族还是哪里，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地。

她一步一步走进修身殿，这里是她曾经与赵云房共同生活过的地方，也是她曾经最得意的地方。

可如今这里空空荡荡。

韩若彤走到先皇赵云房的灵位前，缓缓跪下。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灵位。

许久之后终于哭出了声音。

“官家，臣妾错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哽咽。

“当年您说得对，是臣妾做错了，臣妾不应该去勾结士族，臣妾不应该想着让母族重新起来，臣妾更不应该逼着康儿去相信那些人。”

她抱着灵位，眼泪不断落下。

“官家，您知道吗？康儿死了，我们的孩子死了。”

韩若彤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自嘲：“如当年在您面前起誓的那样，万箭穿心而亡。”

韩若彤说到这里，身体已经开始剧烈颤抖。

“臣妾原本只是想让他坐稳皇位，后来坐稳皇位之后就想让他掌权……又想要让臣妾的母族再次崛起。”

“可是臣妾没有想到……最后亲手害死了自己孩子的，正是贪婪的臣妾…..”

她紧紧抱着赵云房的灵位，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若是当初臣妾听您的话，若是当初臣妾不去找那些士族，若是当初臣妾不想着让母族重新掌权。”

“康儿是不是就不会死？”

“陈氏会不会在最后像是您说的那样，会保住康儿一条性命？就像是从前那些皇室一样，可以得一席立身之地？”

殿中无人回答，只有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

韩若彤跪在那里，终于彻底崩溃，她想起了赵康小时候，那个时候的孩子还很小。

会跑到她怀里喊母后，会拉着她的手问自己什么时候能够成为皇帝。

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替儿子扫清所有障碍，他便能够一生顺遂，可她却没有想到，自己亲手替他打开的那扇门，最后进入的不是富贵，而是深渊。

韩若彤缓缓起身，她看着赵云房的灵位：“官家。

”

“臣妾这一生做错了太多事情，如今康儿也死了，臣妾也没有脸再活下去了。”

她最后一次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头，随后站起身，取下房梁上的白绫。

韩若彤将白绫系好，临死之前，她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赵云房的灵位：“官家。”

“若有来世，臣妾只愿意陪着您，再也不要什么皇后，再也不要什么母族。”

“臣妾只想……”

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好好做一次您的妻子。”

说完她闭上了眼睛，白绫缓缓收紧。

修身殿中。

灯火依旧燃烧，照应出斜斜的影子，先皇灵位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

而韩若彤的身体也渐渐失去了最后一丝生机。

大宋最后一任太后、也是最后一任皇后，韩若彤。

自缢而亡。

…

…

祥兴七年，正月二十四日，汴京城破。

赵康死于城头，韩若彤死于修身殿。

其余皇室作鸟兽散。

许有壬死于自己打开的城门之前，不少士族早已经背弃这个坍塌的大宋而逃亡。

曾经那个看似坚不可摧的大宋，也终于在这一日彻底失去了最后一块遮羞布。

只是刘福通站在汴京城头，看着远处逐渐逼近的郭子兴、张士诚与陈友谅大军时，却没有任何胜利之后的喜悦。

因为他知道赵康已经死了，大宋已经亡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属于他们的战争。

四方曾经握手言和，曾经约定谁先入汴京谁便为帝。

可刘福通也好，其余几个人也好，都知道这不过是当初的戏言而已，当初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便是以楚王汉王为例。

不会有人不知道，当初汉王为何最后却只能够是关中王，而不是天下王吧？

项羽旧事重演。

...

....

从赵康死去的那一刻开始，那个短暂维持了数月的四方联盟，也终于彻底走到了尽头。

天下最大的敌人已经死了，那么接下来，便轮到本来的盟友互相彼此厮杀了。

这一场战争，也注定比攻打汴京更加惨烈。

因为这一次他们争夺的已

经不再是一座城，而是整个天下。

…

….

祥兴七年，春。

汴京城破之后，原本维持了数月之久的四方联盟便如同一张已经被烈火烧过的纸，表面上或许还能够勉强维持完整，可只要稍稍触碰，便会彻底碎裂。

刘福通最先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站在汴京皇城的城楼上，俯瞰着这座已经陷入战火的帝都，远处宫殿之间仍旧有火光没有熄灭，街道上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和四处搜捕残余官军的白莲教士卒，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宋皇宫，如今已经成了群雄眼中的一块肥肉。

白莲教的士卒们并不敢真正的残杀百姓、也不敢做甚么在陈氏眼皮子底下嚯嚯黔首的事情，他们真的只是搜寻残党余孽。

刘福通知道，真正危险的并不是城里的残垣断壁，而是汴京城外那三支已经开始调转方向的军队。

郭子兴等三人只是分别占据了汴京周围的几个重要据点，然后便开始重新整顿兵马。

这意味着什么，刘福通再清楚不过，他们根本不承认自己是最后的胜利者。

所谓谁先攻破汴京谁便为帝，不过是一句在大宋尚未覆灭之前为了共同利益而说出来的话而已。

如今赵康已经死了，大宋也已经亡了，那么这句话自然也就没有人愿意再承认。

刘福通站在城楼上，沉默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传令下去，所有人立即加强城防。”

身旁的将领有些疑惑，说道：“教主，咱们刚刚才打进汴京，如今兄弟们都疲惫不堪，是不是应该先休整几日？”

刘福通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时间了。”

那将领愣了一下。

刘福通看向远方，说道：“赵康死了，宋廷也亡了，可我们真正的敌人却还活着。郭子兴、陈友谅、张士诚三个人没有一个是愿意屈居人下的，如今他们不进城，不是因为他们不想要汴京，而是因为他们都在等我们先替他们守住这座城，然后等我们和他们交战的时候再捡便宜。”

将领闻言，顿时神色凝重起来。

刘福通继续说道：“从今天开始，汴京就是天下所有人的目标。”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随后冷笑道：“也包括我们自己。”

“新的斗争，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