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复而门生，官家之心

当天下学子都将自己视为陈氏门生的时候，天下就会再次回到陈氏的掌控当中。

从而....天下太平。

修身殿中

赵云房脸上带着平静之色，他看向大殿中的棋盘，脸颊上带着些许笑意。

“如此一来，天下——至少天下的基层，便回到了陈氏的掌控之中，朕便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了。”

“只是.....”

“最关键的转机，还没有来啊。”

他幽幽的叹了口气，而后默默的等待着。

....

....

事情的转机来的很快。

就出现在茅山学院当中。

茅山书院是士族渗透最为严重的一个地方，山长程适是二程的再传弟子。

他当年被许有壬一手提拔起来，是许有壬在地方上的铁杆盟友，这些年茅山书院之所以能从一个寻常书院发展成士族在江南的第一中心，靠的就是程适的经营。

马车在蜿蜒的山道上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到了书院门口，程适已经带着一群教谕在门口等着了。

“不知御史台驾临，有失远迎。”

程适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几分长者的温和：“诸位远来辛苦，请到花厅奉茶。”

陈叔达神色平静，却没有动作，只是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名册，翻开。

“程山长。在下今日来，不是来喝茶的。”

他念道：“绍圣二年，茅山书院学生赵明达呈《禹贡地理考》五卷于程适。程适留其稿，以己名刊行。”

“元符元年，学生钱允文呈《东南水利疏》三卷于程适。程适留其稿，删改两处，以己名刊行。”

“崇宁三年，学生孙复初呈《兵法辑要》十二卷于程适，孙复初已在五年前过世，但他的原稿还在，他的儿子稍后会来御史台登记。”

他一页一页地翻着那本名册，念出每一个案件的时间、学生姓名、文稿名称、当时在场的证人。

“程山长。这份名册上，录了你二十七年来的全部罪行。”

他合上名册，抬起头来：“是你自己交出原稿，前往大理寺，还是我们的人进去搜？”

程适脸上的微笑终于僵住了。

“这位御史。”

程适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你可知道，老夫在太学一脉中是何辈分？”

陈叔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说道：“那么程山长，你可知本官在陈氏之中，是何辈分？”

他嗤笑一声。

“程山长。”

“在下来之前，陈相有句话让我带给你。”

“他说，学无先后，但学有是非。你的辈分再高，高不过天下公理。你的学问再深，深不过人心向背。”

“第一桩，绍圣二年，赵明达的《禹贡地理考》原稿。”

陈叙达的声音不紧不慢：“在什么地方？”

程适沉默了。

良久之后，他长叹一声。

他早就应当知道的，陈氏出手，必然不会给他们活路。

“在藏书楼。三楼，东侧书架，最上面一层。用蓝布包着的那一捆。”

他说完这句，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靠在了身后的门柱上。

当搜查组搜查完毕离开的时候，整座茅山书院依旧鸦雀无声。

但谁都知道，巨大的风暴已经来临了。

在这场风暴之下，无论你是谁，都难以保全自身。

同样的场景在景炎九年的春天里反复上演。

所有人都参与到了这一场巨大的风暴当中，有人试图从这场风暴当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而有的人则试图浑水摸鱼。

一个月后的官报上，刊发了一份更详细的统计。

此次清查，在全国范围内，有三百余名被窃取成果的学生找回了自己的原稿；

有四十余名官员因伪造文书、窃取他人成果被处理，其中三品以上大员竟有七人之多；

有十二位书院山长被迫辞职，另有三人被当场逮捕。

而这些数字背后，是无数个被窃取的成果在几十年后终于物归原主。

这份官报传到临安的时候

，有一个细节却很少有人注意到，那些被归还原稿的学生中，有相当一部分人，如今已经转投了陈氏。

安民之就是其中之一。

朝堂上不是没有反对的声音。

尚书左丞许翰第一个跳了出来，他是先皇时期的老臣了。

他在朝堂上指着陈修瑾的鼻子骂：“以一家之学替代天下公论，你陈修瑾是要做第二个王莽吗！”

陈修瑾站在他对面，不动声色地听完了他所有的斥骂。

等许翰骂完了，他才开口。

“许左丞。你方才说，这是一家之学。”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刚刚整理好的档案，翻开，念道，“此次学政清查，从各地书院追回的被窃文稿共计三百四十七篇。”

他顿了一下。

“许左丞，你说，如今开口的人，是不是心虚？”

许翰的脸色当场就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憋出了一句：“这些数据……可有凭据？”

陈修瑾没有说话。

他只是从案上拿起另一本登记册，翻开，逐页逐行地将每一桩案件的原稿学生姓名、被窃文稿名称、窃取者姓名一一念出。

那些名字里，有一些是许翰的同僚，有一些是他的门生，还有两个是他的同年进士。

念完之后，他合上登记册，居高临下地看着许翰，眼神平静。

“许左丞还要凭据吗。要的话，这些登记册可以全部送到你府上。你慢慢看，慢慢核实。”

“只是左丞需要小心的是.....”

“什么时候，御史台可能就到了您的府邸去了。”

许翰神色复杂，但脑海中却闪过了关键的时间点，他即刻反问道：“陈相这是在铲除异己吗？！”

他即刻看向坐在台上的赵云房，声音中带着哽咽。

“官家！”

“陈修瑾这是在铲除异己，把持天下啊！”

“待到我等这些忠心的臣子全部被铲除之后，这天下就是他陈修瑾一个人的了！”

“到时候，大宋危矣！官家危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