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四十一章 没有他们，对朕很重要！

在冯保乘轿离开紫禁城后不久，吕芳便从前来报信的太监口中，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吕芳先是错愕了片刻，旋即反应过来，攥紧拳头，无声自语道。

“哼，冯保啊冯保，你可真是会抓机会啊！”

在这之后，吕芳未作丝毫犹豫，当即马不停蹄地从住处出发，去往了乾清宫。

此刻，乾清宫内。

吕芳如同往常一样，侍候在嘉靖身旁，犹如一尊雕塑。

冯保的这一举动，令他感到了深深的危机感。

“唉，早知道当初，我就顺带着去司礼监一趟了，不然的话，也不会……”

正当吕芳还在为此感到懊恼之际，只见导引太监迈步进入了乾清宫，恭敬禀报道。

“启禀陛下，严阁老他们在外求见！”

“嗯，朕知道了，让他们进来吧！”

嘉靖闻言，将手上的奏疏放至一旁，点了点头，出言吩咐道。

“遵命，陛下！”

导引太监闻言，在向嘉靖躬身行礼后，当即迈步离开了乾清宫。

此刻，严嵩、冯保等人，正毕恭毕敬地等候在乾清宫外。

太阳逐渐升起，火辣辣的阳光照射在众人的身上，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人喘不过气来，众人的额头上，不停地渗出细密的汗珠。

此时，只见徐阶用衣袖拭去额头上的汗珠，或许是为了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不那么难受，只见其瞥了一眼身旁的严嵩，率先挑起了话题。

“话说严阁老知道，陛下找我们，究竟是所为何事吗？”

“哦，难不成徐阁老知道？”

严嵩听闻徐阶此话，颇为费劲地睁开浑浊的双眼，在瞥了不远处的冯保一眼后，将目光转向徐阶，询问道。

迎着严嵩那分外好奇的目光，只见徐阶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面向众人，出言解释道。

“实不相瞒，在来之前，我得到了一些小道消息，据说陛下此次召我等前来，是与播州前线那边有关！”

众人丝毫不怀疑徐阶透露的这个小道消息，因为只有这个理由，方才能够解释，陛下为何会如此仓促地将众人召集至乾清宫。

正当众人对此思绪翻飞之际，只见导引太监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众人面前，缓缓道。

“陛下在里面等你们，你们可以进去了！”

“劳烦公公了！”

众人听闻此话，猛地回过神来，纷纷向其恭敬行礼道。

随后，在冯保的带领之下，众人迈步踏上了乾清宫的阶梯。

在进入乾清宫的那一瞬间，众人只觉得，先前那种笼罩在周身的酷热感消失不见。

一股阴凉舒适的感觉，芸绕在众人的心间，全身上下的毛孔，都在此刻得到了舒展。

“真凉快啊！”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冯保只觉得自己在踏入乾清宫的那一刻，有一道阴冷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只不过那道目光，仅仅只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刹那，在那之后，便移开了。

旋即，只见冯保上前一步，看向此刻正坐于龙椅之上的嘉靖，恭敬禀报道。

“启禀陛下，严阁老他们到了！”

“嗯，朕知道了，伱下去休息吧！”

嘉靖在听完冯保的禀报后，颇为随意地摆了摆手，出言吩咐道。

“是，陛下，奴婢这就告退！”

冯保在向嘉靖恭敬行礼后，未作丝毫停留，便迈步离开了乾清宫。

……

随后，在严嵩这位内阁首辅的带领之下，众人齐刷刷地跪伏于地，异口同声道。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你们几个，都起来吧！”

嘉靖闻言，将目光从在场众人身上扫视而过，紧跟着吩咐道。

“多谢陛下！”

在应声后，众人陆续从地上起身。

在听到嘉靖说话的语气后，严嵩不由得心中一喜，因为他能够听出来，皇帝今天的心情很是不错。

“嗯，看来徐阶先前所言非虚，从目前来看，应该是前线打胜了！”

严嵩如此想着，不动声色地瞥了身旁的徐阶一眼，暗自道。

此刻，只见嘉靖用手轻轻摩挲着龙椅上所雕刻的龙头，在环视一圈后，将目光收回，中气十足地开口道。

“朕之所以把你们召集起来，则是因为不久前，朕收到了来自前线的战报，朝廷的大军，已经顺利攻破了杨烈的老巢海龙屯！”

嘉靖在说到这里的时候，颇为淡然地瞥了吕芳一眼，出言吩咐道。

“吕芳，把前线的战报，拿给他们看看！”

“遵命，陛下！”

吕芳在得到嘉靖的吩咐后，当即从面前的书案上，将前线送来的战报拿起，并径直来到了严嵩等人的面前。

随后，只见严嵩从吕芳的手中，接过由前线送来的战报，开始仔细浏览了起来。

战报中的内容十分简洁，只是提到了由湖广巡抚冯岳所统帅的十二万大军，以及由播州当地的七家异姓小土司所组织起来的五万军队。

这十七万大军，分别从绥阳、仁怀、桐梓三个方向，围攻杨烈的老巢海龙屯，并在历经十几个昼夜的激战后，顺利攻下了海龙屯。

杨烈本人在战斗中被杀，而他的家眷、亲属，均被朝廷以谋逆的罪名论处！

当严嵩看见，朝廷的大军从播州杨氏一族中，抄没出将近三千万两白银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震惊之色，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严嵩清楚地记得，此次平播之战，户部那边一共拨了五百八十六万两银子用作军费。

而这一眨眼的功夫，朝廷就连本带利地，赚了两千三百七十六万两的银子回来！

“果然，陛下从不做亏本的买卖，此番不仅能够顺利施行改土归流，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土司，还为朝廷带来了三千万两白银的收入，这简直就是一箭双雕啊！”

严嵩在感慨完毕后，旋即将手中的战报，递交给了一旁的徐阶。

而徐阶在将战报的内容浏览完毕后，脸

上也流露出了和严嵩一样的震惊之色。

接下来可以预见的是，户部那边，又得加班加点地清点银两了！

待众人都看过了战报之中的内容后，只见嘉靖挑了挑眉，向众人询问道。

“你们对此有何看法吗？”

嘉靖的话音刚落，只见一旁的徐阶站了出来，抢先一步开口道。

“微臣觉得，既然叛贼杨烈已经伏诛，朝廷接下来，也能够如同早先所计划的那样，携战胜之威，在西南一地施行改土归流这一政策，从而彻底消除西南一地的隐患！”

嘉靖听闻徐阶此话，向他投去了赞许的目光，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嗯，徐阁老说得有道理，不过这件事情得一步一步来，眼下播州初定，也该给老百姓一些时间，用以休养生息才对。”

一旁的高拱听闻嘉靖此话，当即站了出来，紧跟着提议道。

“陛下，微臣提议，派出官员前去丈量播州当地的良田、并将杨氏一族兼并的土地，悉数分配给那些没有土地的百姓，并免除播州一年的赋税！”

“播州一地，由于临近水路，外加上物产丰茂，本就十分富裕，据微臣估算，最多只需要一年的时间，播州一地，便能够重现当初的繁荣！”

“而在这个基础上，朝廷还应该在播州一地，建设卫所，并留任相关的将领、选派合适的官员前去任职，除此之外，废除宣慰使一职，改用播州总兵官，用以统领播州当地的诸多事宜！”

高拱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片刻，又紧跟着补充道。

“至于像播州知府、同衔管同知事、同知衔管通判事等诸多要职，也应该由朝廷派遣合适的官员前去任职，正如陛下先前所说的那样，眼下播州初定，最应该做的，便是让老百姓休养生息！”

嘉靖在听完高拱的提议后，在思衬片刻后，旋即给出了回应。

“嗯，不错，高拱，你有向朕举荐的人吗？”

高拱见自己的提议得到皇帝的采纳，不由得面色一喜，随后，其在考量许久后，方才沉声道。

“启禀陛下，微臣想要举荐都指挥佥事、铜仁参将石邦宪，任播州总兵官一职！”

“嗯，石邦宪吗？”

嘉靖在听完高拱所举荐的人选后，并未立刻作出回应，而是用食指十分有节奏地，敲打着面前的书案，似乎是在权衡其中的利弊。

随后，只见嘉靖回过神来，将目光转向高拱，沉声吩咐道。

“嗯，不错，这个石邦宪在此次平播之战中，作战勇猛，表现亮眼，冯岳对他也是颇为赞赏，嗯，朕准了，就由石邦宪任播州总兵官一职，统领播州当地的诸多事宜！”

“遵命，陛下！”

眼见嘉靖已经做出了决定，高拱闻言，当即恭敬应声道。

此刻，众人的心里十分清楚，眼下这个朝廷新设立的播州总兵官，虽无总督之名，但已有总督之实！

毕竟，接下来播州一地的大小事务，都是由播州总兵官来负责的！

“这个石邦宪还真是好运，居然能够同时得到湖广巡抚冯岳，以及高拱这位内阁阁老的推荐！”

严嵩在感慨完毕后，旋即垂下眼眸，漫不经心地看向地面。

而一旁的严世蕃在听完高拱的提议后，眼中也是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一直以来，严世蕃都在为接下来应该将高翰文调任至何处，而感到烦恼。

毕竟，再怎么说，高翰文也是在改稻为桑的过程中，立下了功劳，倘若就这么将其调任至闲职，不闻不问的话，恐怕会寒了那些下属的心。

而眼下，播州初定，正是官员匮乏的时候，到时候等高翰文来到京城，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说服他，去往播州一地，负责百姓的教化工作。

严世蕃十分确信，这样一来，不仅高翰文本人会欣然接受，而且也能够借此机会，让其远离政治漩涡。

“官场你是玩不转的，还是趁此机会远离那些是非吧，为师能够替你做的，只有这些了！”

严世蕃如此想着，眼中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

在这之后，只见严世蕃在脑海中组织好语言，站了出来，向嘉靖提议道。

“启禀陛下，一直以来，播州当地都有着两大学宫，分别为白田、黄平学宫，只是由于战乱，以及百姓凋敝的原因，这两所学宫，方才衰落了下去！”

“播州一地，往来民族众多，彼此之间颇有嫌隙，微臣提议，应该重新修葺（qi）白田、黄平学宫，用以教化百姓之用！”

“另外，还应该在播州当地，重新恢复以往那些被废弃的驿站，使得往来消息，畅通无阻，这样一来，朝廷也能够随时掌握播州当地的动向！”

嘉靖听闻严世蕃此话，未作丝毫犹豫，点了点头，紧跟着吩咐道。

“嗯，既然如此，修葺白田、黄平学宫的工程，就由工部来负责，待会儿下来后，打个报告给户部那边，让他们拨银子吧！”

“遵命，陛下！”

严世蕃闻言，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之色，沉声应道。

随后，只见嘉靖挑了挑眉，将目光转向严世蕃，转而询问道。

“既然如此，那严世蕃你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向朕举荐啊？”

严世蕃在察觉到嘉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后，心中顿觉慌张，其在犹豫许久后，方才下定了决心，颇为坚毅地抬起头来，看向嘉靖，沉声道。

“启禀陛下，微臣想要举荐高翰文去往播州任职，负责当地百姓的教化！”

一旁的徐阶，在听到严世蕃向嘉靖所提议的人选后，当即站了出来，只见其似笑非笑地看向严世蕃，表明了自己的异议。

“小阁老，我记得这个高翰文是你的学生吧？”

迎着徐阶那戏谑的目光，严世蕃颇为坚定地点了点头，沉声道。

“徐阁老说得没错，高翰文确实是我的学生？”

“既然如此，那小阁老就不怕旁人议论，说你小阁老偏向自己的学生，有徇私舞弊之嫌吗？”

徐阶在徇私舞弊这几个字上咬的很重，此刻，现场的气氛，骤然间变得紧张起来。

而嘉靖对此一副毫无察

觉的模样，只是用一只手支撑起下巴，开始饶有兴趣地观察了起来。

严嵩见此情形，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轻笑一声，紧跟着站了出来，看向徐阶所在的方向，缓缓道。

“徐阁老此言差矣，有道是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倘若一味避嫌，又如何能够为国家选拔有用的人才呢？”

严嵩在说到这里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徐阶，又紧跟着继续道。

“高翰文此人品性高洁，曾经在京城的时候，便已经名动士林，后来在浙江任职的时候，更是不辞辛劳，亲自带人丈量浙江的田地，为朝廷推行改稻为桑的国策立下了赫赫功劳！”

严嵩说完，将目光转向此刻正坐于龙椅之上的嘉靖，毕恭毕敬道。

“陛下，请恕微臣直言，高翰文此人，绝对能够担当得起教化百姓的重任！”

徐阶在听完严嵩的这一番话后，脸上满是不屑的表情，暗自道。

“哼，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

“你严嵩的脸皮可真够厚的，你也有脸当着陛下的面说这句话？难道你忘了，当初上疏弹劾胡宗宪的宋仪望，是如何从御史，一路被贬斥成夷陵州判的吗？”

徐阶心中的怒火，也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累积。

尽管此时的徐阶，恨不得立刻将自己手中掌握的，有关马宁远擅自调动卫所士卒，踩踏秧苗，并闹出人命的这个重磅炸弹抛出，打严嵩一个措手不及。

但他的心里十分清楚，眼下还不是引爆这颗炸弹的时候，因此，在几个呼吸之后，徐阶的情绪也逐渐平息了下来。

随后，只见徐阶面露和煦的笑容，看向严嵩所在的方向，缓缓道。

“既然严阁老愿意出面为高翰文担保，那么我徐阶也无话可说了！”

严嵩见自己被徐阶暗自摆了一道，心中十分不爽，正当其打算出言解释的时候，只见徐阶转过身来，看向嘉靖，毕恭毕敬道。

“陛下，微臣也觉得高翰文是最合适的人选，就让高翰文来负责播州当地百姓的教化吧！”

嘉靖见此情形，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旋即出言吩咐道。

“嗯，既然严阁老和徐阁老，都向朕举荐这个高翰文，那么事情就这么定了，接下来，就由这个高翰文来负责播州当地百姓的教化吧！”

“陛下，微臣……”

严嵩见此情形，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慌乱之色，但最终，其还是将说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随后，只见其颤颤巍巍地俯下身体，向嘉靖行礼道。

“遵命，陛下！”

嘉靖哪里看不出来，严世蕃是打算借此机会，将自己的学生高翰文外放至播州任职，从而让其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

随后，只见嘉靖轻咳两声，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自己身上，然后缓缓道。

“想必你们都看过战报中的内容了吧？”

众人在听到嘉靖这没头没尾的问题后，不由得感到一头雾水，脸上也浮现出疑惑之色。

嘉靖将众人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挑了挑眉，出言解释道。

“先前在战报中提到，参加围攻海龙屯的军队中，除了朝廷的十二万大军以外，还有播州当地的七家异姓小土司所组织起来的五万军队！”

“据朕所知，这七家异姓小土司和播州杨氏，是一丘之貉，当地的百姓的深受其害，但苦于这几个家族经营多年，根深蒂固，以致百姓求诉无门，只得掩面号泣。”

“你们觉得，他们和播州一地数十万的百姓相比，谁更重要？”

早在嘉靖刚起了个头的时候，张居正便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皇帝话中的意思——在剿灭播州杨氏以后，朝廷接下来的目标，便是剩下的这七家异姓小土司！

在明悟这一点后，只见张居正站了出来，沉声应道。

“陛下，当然是没有他们更重要！”

嘉靖见张居正领悟到了自己的意思，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之色，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

“嗯，张居正说得没错，没有他们，对朕很重要！”

一旁的严嵩闻言，在思衬片刻后，站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向嘉靖询问道。

“陛下的意思是，让目前还驻守于播州的湖广巡抚冯岳出手，将这七家异姓小土司，一并剿灭？”

嘉靖听闻严嵩此话，瞥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嗯，没错，倘若朝廷不清除这些在播州经营多年，且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的话，接下来要想在播州施行改土归流，可谓是困难重重，必定会受到这些世家大族的阻碍！”

“既然如此，还不如趁着眼下，朝廷的十二万大军还驻扎在播州，将他们一并收拾了！”

“这样一来，也能省去不少麻烦，就当是提前为改土归流，清除障碍了！”

嘉靖在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片刻，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为了不确保闹出太大的乱子，还是等朝廷派去的官员，正式上任播州以后，再动手吧！”

“遵命，陛下！”

众人眼见嘉靖已经做出了决定，纷纷低下头，恭敬应声道。

随后，只见嘉靖环视一圈后，沉声吩咐道。

“传朕的旨意，湖广巡抚冯岳，因率军平定叛乱有功，加封宣武将军！都指挥佥事、铜仁参将石邦宪，作战勇猛，屡立战功，任播州总兵官一职！”

“其余的将官，则依照此次战役中的表现，以及积攒下来的军功升职！”

“除此之外，凡是参加此次战役的将士们均发放双倍饷银，阵亡的将士们，抚恤银也发双倍，有孩子的，可以到官府所开办的义学就读，有老人的，则由官府出资赡养，并为其养老送终！”

众人眼见嘉靖已经自顾自地宣布了任命，丝毫不敢对此提出任何异议，纷纷低下头，异口同声道。

“陛下圣明！”

随后，只见嘉靖将目光收回，摆了摆手，出言吩咐道。

“行了，你们接下来还有事情要禀报于朕吗，没有的话，你们就可以告退了！”

“遵命陛下，臣等这就告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