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9 匡章别无选择

新军暴力抢粮！

刚刚从楚军的战俘营捡了一条命回来的两万多齐军戍卒们，此刻空前地愤怒了！

踏马的！

还真被楚王给猜中了……那些新军士卒，连我们救命的粮食都抢！

此时此刻，抢走大家手里的粮食，与要我们的命有什么区别？

奋起反抗！

很快，【莒阳】城门处的闹剧演变成了一场聚众斗殴，并且在极端的时间内，便升级成了一场血淋淋的砍杀——不知道哪个新军军士一时上头，竟然把剑拔了出来。

“见血了！”

“新军杀人了！杀自家的同袍了！”

“救命啊！”

场面更加混乱起来。

戍卒们手无寸铁，但眼下对面那些可恶的新军士卒连剑都拔出来了，也顾不得再考虑敌强我弱了……众人纷纷呐喊起来：“拼啦！”

“和他们拼了！”

血光飙溅……

虽然戍卒人多，但手无寸铁。面对身着铠甲、手持锐器的新军，简直就是被单方面地屠杀……

城头上刚刚接受完医者诊治的匡章也被惊动了……很快，一队队新军士卒挺着大盾和战戟，如同潮水一般涌了出来，不少军官厉声呵斥：“再敢放肆，杀无赦！”

在这些生力军的介入之后，动乱很快就被平息下来。

先前参与扭打的戍卒和新军都被分开。

那个新军千人队，死伤寥寥无几，此刻都理所应当地和其他冲出来的新军弟兄们站在一起，愤怒地瞪着那些戍卒……

为首的那个千夫长气得吹胡子瞪眼，抬着脑袋，对着城垛处的匡章大声喊道：“这些卑贱的戍卒私通楚蛮！都该杀光！”

地上躺着的，大多都是那些戍卒的尸体。

他们虽然有足够的勇气，但却手无寸铁，身子骨也更虚一些……此刻，这些戍卒被严阵以待的盾墙和长戈划分成几个区域……那些新军士卒冷漠地盯着包围圈之中的戍卒，只待上官的命令，便要开始无情的屠杀。

戍卒们在包围圈之中，愤怒地握紧拳头，绝望又无助地瞪视着那些新军‘同袍’手中闪烁着寒

光的剑戟。

好啊！

楚国武军，发他们的干粮给我们吃。

齐国新军，抢我们的干粮给他们吃。

此时此刻，一个疯狂的、共同的念头难以抑制地涌入所有戍卒的脑海之中——

‘就连那些作为敌军的楚蛮，也不曾如此对待我等！’

到底，谁才是我们的敌人？

……

匡章严厉处置了参与殴斗的部分将士，然后收拢了那些手无寸铁的、满腔委屈和愤怒的败兵入城。

肉眼可见地，城中原本便微妙的气氛，变得更加糟糕。

不止是那些被楚国人放回来的两万多戍卒……就连城中的其他那些从未出过城的戍卒，此刻也都对那些被抢走干粮的戍卒兄弟们感同身受。

狠狠地共情了！

仅仅一个下午的时间，所有戍卒望向那些新军军士们的眼神，都带着不加掩饰的仇恨了。

匡章思忖良久，觉得这些不安定因素实在让人睡不着觉。

但是……自己能做什么？

若想解决问题、化解戍卒们心中的愤懑，就得赶快做到一碗水端平……但城中的存粮，却不足以支持匡章一碗水端平……要么大家一起饿死，要么让戍卒饿死。

匡章没有别的选择！无可奈何！

他还想拖够足够多的时间，蹲守到天下各国联兵攻楚……从而解齐国之危难……

那么好吧，只能继续延续这些不公平。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在匡章心中——为了齐国的存亡，几万条人命算得了什么！

既然无法抚平那些戍卒心中的不满，那么摆在匡章面前的路便不多了——既然变不出更多的粮食，那么唯一的办法仍旧是减少吃饭的嘴。

怎么减少？

要么，再派那些戍卒出去，继续和楚国人作战，驱使他们不断死在楚国人手中。就算楚国人接下来一次次俘虏他们又送回来……总归也能起到减少人数的作用。

要么，便是干脆痛下杀手，来一个‘校场领饷’，直接让新军把那些戍卒弟兄们都给突突了！

不过仔细一想

，就知道后面这条路不可行——要突突的人实在太多，足有五万之众，稍有不慎，便是全城大乱……

外面还有楚军时刻虎视眈眈……万一消息提前走漏，后果不堪设想啊！

而且，那些新军弟兄们也未必愿意对同袍下如此杀手。

所以，匡章就没什么选择余地咯。

齐军主帅匡章的帅令传遍全军——再度组织两万戍卒，出城作战！

这一次，匡章实在没什么更好的说辞了……上一次，匡章还能哄骗那些出城作战的士卒，说是楚军没有防备、出击必定建功……

而现在，齐军士卒们都知道——楚军在【莒阳】以南也同样做好了准备。

两万戍卒，出城突围？这和让他们送死有什么区别！

命令还没出匡章的帅帐，便在齐军众将之间引起了轩然大波：“老将军，这就是让那些戍卒出城去送死啊！”

“老将军三思……”

匡章冷哼一声，虽然脸色如同金纸一般破败，但还是威势十足：“粮食已经不多了，多一个人吃饭，便要少抗一天。”

“你们自己选吧。”

“到底是让他们死，还是我们一起死？连带着齐国社稷一起覆亡？”

长久的沉默之后，齐军众将也只能艰难地拱手领命。

命令传了下去，在戍卒们之中引发了不小的波动……本来咱们戍卒兄弟们就吃不饱饭，打仗还让咱们去？难道不该是那些吃得更好的新军老爷们去吗？

岂有此理！

太不公平了！

当晚，【莒阳】城中闹出了不大不小的波动……翌日清晨，匡章下令处死了煽动、参与乱子的四百多名戍卒，将血淋淋的人头全都挂了起来。

戍卒们走投无路。

真让他们反抗，他们也不敢……出城与楚军作战，尚有一丝活路，毕竟咱们楚王熊午良宽厚仁义……

但若是敢闹事，那确实活不了啊！

只能心中抱有一丝侥幸……希望楚军还能再次宽善仁慈吧！

两万戍卒再次被组织起来，出城……

……

（补更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