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8 寒冷的北方冬天

公元前291年冬，燕地的第一场大雪降临了。

北风呼啸，卷起漫天的雪花，似是无数白色的精灵在狂舞。整个天地被一片苍茫的白色所笼罩，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结在了这无尽的寒冷之中。

远处的山峦，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轮廓变得模糊而冷峻，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巨人，矗立在这冰封的大地之上，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

山间的树木，早已被寒风削去了枝叶，只剩下褐色的枝干。

光秃秃的、张牙舞爪的枝干在风雪中瑟瑟发抖，仿佛随时都会被这凛冽的寒风折断。树枝上挂着的冰凌，则在寒风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相较于楚国而言，【燕地】的经济发展是很差劲的。

尤其是连年战争之后，前燕国的经济早已崩溃……因此，哪怕是在【蓟城】这座曾经的燕国王都，但凡出城几十里，便已经是一片荒芜。

城外纵有村庄人烟，也是零零散散的不成规模。

农户人家的茅草屋顶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屋顶、院落、篱笆，都被雪堆得严严实实。偶尔有几缕炊烟从烟囱中升起，却很快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

坑坑洼洼的村道上，积雪深得没过膝盖，脚踩上去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每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

一队楚武军骑兵牵着战马，步履蹒跚地在这样的道路上巡逻……纵然已经穿上了最厚的棉衣、戴着皮帽、围巾紧紧地缠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刺骨的寒风还是能轻易地钻进衣领。

“鸟，这鬼天气。”为首的武军骑士什长一边走、一边直打哆嗦。

“大司马可真能折腾人……”一个岁数较小的武军骑兵低声抱怨乐毅：“这鬼天气，还能有叛贼出来作乱不成？”

为首的什长没有搭话——

燕齐两地纳入大楚疆域，不过才几个月而已……乐毅的谨慎是理所当然的。

纵然秦、魏、赵三国无力出兵来袭击，但本地也确实时常有盗匪出没——有些盗匪是心念故国的贵族或者义士；但更多的，则是想趁着秩序还未

完全建立起来的时候，打着‘复国’旗号，实则只想敲闷棍捞偏财的不法游侠们。

不过什长内心也觉得——这样的天气，那些好吃懒做的游侠疲民们也够呛能出门找事儿。

“走快些吧。”什长感觉自己的靴子里面好像进了雪，融化之后，雪水冰冷地在镶钉皮靴里浸泡着脚丫子，似乎双足已经没知觉了——

“回营地之后就能暖和起来了。”

……

这队巡逻的兵士果然没有遇到任何异常情况——正如什长心里琢磨的：就算有贼寇，也不会在这种天气里出没。

就连背靠富庶楚国、里里外外都能包裹得厚厚实实的武军，都被冻得受不了——就更别提那些游侠、疲民了。

在赶回营地的路上，又遇到了其他几队巡逻的斥候骑兵，众人走到相对宽敞的官道之后，便赶紧跃上马匹，以最快速度赶回‘武军驻燕临时大营’。

到了营门处，营墙上面的楚卒探出头来……这帮站岗的瘪犊子虽然也要挨冻，但还比下面那些狼狈的巡逻骑兵们强得多——好歹可以烤火盆呢。

“鸟！快开门！冻死了！”斥候骑兵们骂着。

城头上的同袍们也知道骑兵弟兄们不容易，赶忙开门。

斥候骑兵们的铠甲上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像是披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外衣。一路上寒风，卷起的雪花扑在他们脸上，冻得脸颊通红，像是被涂上了一层胭脂。

“汝等各自回营烤火吧，我去向斥候将军复命！”各什长都对麾下的士卒发出了同样的命令。

众骑兵士卒松了口气，脸上立刻露出笑容。

……

归来的骑兵们安顿好战马，然后尽快拖着冻得有些僵硬的身子走进营房——一瞬间，仿佛就从冰天雪地踏入了温暖的怀抱。

营房内，火炉正烧得通红，炭火噼里啪啦地作响，火光映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将他们冻得通红的脸庞都染上了一层暖烘烘的红晕。

炉边的铜壶里冒着热气，水汽袅袅升起，弥漫在整个营帐之中，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柔软而温

暖。

“没遇到什么情况吧？”营房内的士卒们略带一些幸灾乐祸，望着浑身冒着寒气的同袍们。

“顺手射了两只雪兔，算是这次例行巡逻碰上的最大的事儿了。”一个骑兵拍了拍斗篷上的雪，然后掀起来，向大家展示自己的猎获。

“快来，热水已经给你们烧好了。”有年长些的士卒上前，帮着寒气森森的同袍们解下身上的装备——单凭他们自己，是很难脱下那些沉重的装备的，因为手指已经冻得难以伸展了。

“还有些酒。”有人道：“楚王知道冬日寒冷，刚刚特意下令——每周，为全军每名士卒配发一皮囊的兰陵米酒作为特别补助。”

“担任斥候骑兵们，则发放三倍！”

“快把兔子烤了，配酒喝最合适了。”

刚刚进来的士卒们一听‘酒’字，立刻两眼放光，喊一声‘楚王万岁’，便去营房的角落里寻找属于自己的酒水……一口酒下肚，立刻便感觉暖和了一些。

那股暖意瞬间从喉咙直冲心底，让人忍不住打个哆嗦！

于是众士卒围在火炉前，迫不及待地解开靴子，在火炉边熏烤着冷冰冰的大脚……一边搓着手，一边搓着脸，尽快想让麻木的四肢恢复知觉。

久违的温暖的感觉，让巡逻归来的士卒们几乎忍不住要长吟一声！

营房内外，简直是天堂和地狱的区别！

在营房的角落里，是一张巨大的、热乎乎的土炕，足够同时睡下三十人，上面铺着厚厚的褥子和羊毛毯——稍微感觉舒坦些之后，士卒们纷纷脱下冻得硬邦邦的布衣，迫不及待地爬上热炕。

那股暖意瞬间从脚底直透全身，冻得麻木的四肢也渐渐恢复了知觉。

在烧得热腾腾的火炕上蜷缩着身体、裹在羊毛毯子里，一边小口小口地喝着米酒，一边啃着从怀里摸出来的番薯干，感受那一丝丝甜意涌上唇舌……

啧！

享受啊！

军士们惬意地伸着懒腰，发出满足的叹息声，脸上洋溢着从寒冷中解脱出来的幸福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