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堪比血亲的母女情

晨雾散尽，日上树梢，潞安州城外一处高阜，少女一身缟素，跪于地上，她的面前是三座墓丘，其中一座新立不久。

少女焚香祷告，泪水流下脸颊。

这里是安葬陆登夫妇的地方，当年完颜兀术攻克潞安州，节度使陆登宁死不降，壮烈殉国，夫人谢氏殉节。兀术感其忠义，将夫妻二人葬于城外，并修墓立碑，供后人瞻拜。

能够得到敌人如此厚待，足见夫妻二人气节之高尚。而他们的唯一骨血陆文龙，也被兀术认作义子，送往大都抚养。

后面发生的事，应该让陆登夫妇感到欣慰，他们的儿子认祖归宗，弃金归宋，追随岳元帅守土抗金，护佑百姓。

如今，陆文龙已成为国之栋梁，不仅率领大军收复中原，还北伐关外，拿下界山，兵锋直指金都。

“收复山河，直捣黄龙”这句多少大宋将领的夙愿，即将实现。

而陆文龙所以能够舍弃荣华富贵，毅然决然的报效祖国，与一个人对他的引导和教诲是分不开的。这个人就是他的乳母张氏。

正是张氏的隐忍、坚守和在危难时刻的果断，才有了陆文龙的归宋，更是改变了朱仙镇大战的走势，拯救了数路宋军，保全了大宋江山。

可是……她真的累了，她想好好的休息了。

进入昌平王府，张氏整日郁结忧愁，担惊受怕。她为小文龙认贼作父苦恼，又担心说出真相而让孩子遭遇毒手。

但她始终坚守对主母的承诺：保住陆家唯一血脉，让文龙长大成人，认祖归宗。

长期的压抑也让她的身体每况愈下，幸好身边有一个如女儿般的姑娘悉心照料，不时开解，张氏也有了笑容。

朱仙镇大战之后，陆文龙不但归宋，还为国家立下不世之功，张氏的心愿已了。为了不使孩子分心，张氏选择回到潞安州，为陆登夫妇最后尽心。

自回到潞安州，张氏便再难支撑，原有的隐疾也反复发作，直到一个多月前，张氏的身体越发沉重，最终在“女儿”的守护中，撒手人寰。

陪伴她度过人生最后时刻的，与她亲如母女的人正是芯草。

此刻，芯草跪在张氏的墓前，她早已是张氏亲点的陆家人，她不仅代主人陆文龙为父母双亲守孝，也为她视作母亲的张氏守孝。

“嗒嗒嗒……嗒嗒……”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为首一人帽檐拉得很低，难以看清相貌，他身后几个随从也是宋人打扮。

那人来到芯草身后，说道：“芯草姑娘别来无恙？”

芯草并没有回身，只是这声音实在耳熟。

“可还使得哈迷蚩？”来人正是哈迷蚩。

此时的潞安州已被张节的兵马接管，先前守城的金兵早已逃之夭夭。正因如此，哈迷蚩他们来的时候自然需要乔装。

芯草身子一颤，该来的总会来的，她微微转身，抬眼看向哈迷蚩，礼道：“芯草见过军师！”

哈迷蚩上下打量着面前看似柔弱的绝代佳人，旋即说道：“多日不见，芯草姑娘清减了。”

失去亲人的打击，和与陆文龙远隔不能相见的思念，使得芯草看起来哀婉和憔悴。

哈迷蚩又看了看墓碑上的字，不禁微微皱眉，“芯草姑娘孝心可表，却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芯草没有做声。

哈迷蚩又道：“芯草姑娘日思夜想的人如今已过界山，就不愿去到他的身边吗？”

芯草闻言一怔，她做梦都想。主人那句“芯草，儿时说过的话……我依然记得。”，是她听过的最暖心的情话。

她深爱着他，哪怕他的身边已经有了西夏公主和韩家大小姐，哪怕他的心中永远保留着对芳儿的情感。

可是，她的身份和使命注定了这是一份挣扎的错爱。她想回到主人身边，又害怕如此，尽管这一天终会到来。

“请芯草姑娘即刻启程，赶赴界山，去见陆文龙。”哈迷蚩的口吻有所变化。

芯草面无表情，说道：“军师既知芯草身份，亦当知晓我只遵圣母之命。”这样的回答完全不像是平日里芊芊弱弱的都女。

“不愧是圣女……”哈迷蚩从怀中取出一个精巧的令牌，正是圣母令。“圣母有令！”哈迷蚩宣道。

芯草不敢怠慢，双膝跪地，“圣女芯草听令！”

“命圣女速至陆文龙身边，来日行事，听候施令！”哈迷蚩读完了圣母令，将令牌放在张氏的墓碑前，说道：“芯草姑娘身为一代圣女，当清楚敌我，至于如何对待敌人，就不用本军师教你了吧！”

芯草低头不语，双目噙泪。

哈迷蚩上马又看了看芯草，说了声“走！”几个人打马而去。

此刻，芯草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两行清泪滴落在地。

已不记得是怎么回到家中，芯草如失了魂一般木讷的收拾着行李，她要去找心爱的人了，可是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当她为张氏铺好被褥之时，也取出了枕下的一个信封。这封信是张氏临终遗言，由芯草代笔的。此次去寻主人，自然要带上这封信。

只是当拿起信封之时，却赫然发现那下面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什么。

芯草展开来看，那上面写道：我女芯草，看此信时，为娘已不在人世，想一生起伏沧桑，只为恪守信念，今心愿已了，当含笑得见将军和夫人。今有一桩心愿未了，便是你的终身幸福。为娘知你难处，更为你的身份和处境担忧，望你安心留在小龙身边，重回本真，永不舍离！

那信上字迹断续而笔不成画，看得出来，张氏在书写之时已十分吃力。

看完书信，芯草放声大哭，原来张氏早已知道了她的身份，只是从未提起，更是以真挚的感情疼爱关怀。

“娘啊！娘……呜呜……”在芯草的心中，她也将张氏看作是母亲一样，她不止一次的幻想着和文龙一起侍候张氏，以尽孝道。

这终是无法实现的奢望。

“娘……芯草不配……这么爱我……娘……芯草想随娘一同去了，可终是舍不得主人啊！”

身为一代圣女，她有着太多的身不由己和无可奈何。一面是职责所系，一面是心之所向，这个善良柔弱的姑娘在撕扯中，又将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