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恭喜发财，冈村宁次

「同志们，新年快乐！」

1942年10月3日，黄昏时分的胶莱平原遍布深坑。

从高空俯瞰，这些弹坑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看起来颇有三十多年前凡尔登的风采。

如果现场有懂行的人仔细观察，不难分辨出它们是中、大口径迫击炮、122毫米火箭炮、105、155毫米榴弹炮和高爆航弹留下的战痕。

如此丧心病狂的火力掩护，全亚洲也就只有家底殷实的八路军能频繁呼叫。

“轰！”

夕阳之下，刚刚结束战斗的鬼子们三两成群。战车第一师团的工兵们不语，只是一味地手持百式地雷探知机扫雷。

不一会儿，一名幸运的鬼子率先领取到了鲁省军区第五师留在阵地上的晚饭。

一道脆响，紧接着是爆炸，数以百计的钢珠和金属破片四散喷涌，几十米范围内的日军工兵无一幸免。

血雾四溅，碎肉横飞。

虽然大部分日本人只是受伤，没有当场殒命。可单是伤员们的哀嚎声，就使得整个工兵联队的士气肉眼可见地弱了几分。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那些散落在各个角落里的地雷，一度让鬼子们惊恐地四处张望。可就算是腿脚止不住地打颤，他们还是得硬着头皮继续上。

只能说啊，军国主义是这样的。

普通的大头兵只要全身心投入战场，老老实实人肉开道就可以。但是，后方的军官要考虑的事情就太多了。

看着工兵们从残破阵地上收集到的武器，步兵大佐泷雄一郎激动无比面色潮红，嘴角几乎要咧到了耳朵根。

“本次战役，咱们战车第一师团的作战缴获很丰盛啊。”

“法式步枪、轻机枪、重机枪和相对应的弹药不必多说，这些东西的价值不高，即使是三流的守备师团也不缺基础步兵装备。”

“但是13.2毫米的高平两用机枪，25、37毫米的高射炮和两种口径的反坦克炮，可都是一号作战急需的武器啊。”

经过二十多个小时的激战，泷雄一郎已然被自家师团的短板折磨得痛不欲生。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

由于没有足够的防空武器，他的步兵联队在平原遭遇八路军空军时，几乎跟待宰的羔羊没什么区别。

如今缴获了数量不菲且性能出众的装备，老鬼子一下就有了底气，势要跟空中小人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听到自家大佐的感慨，一旁的中佐参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先把刚刚捡到的Mas35手枪强行插进枪袋，随后像是丢垃圾一般，把部队配给的南部十四式扔给了随行副官。

这种火力弱，容易出故障的卑劣摹仿者，就连本子陆军自己都嫌弃。

要不是囊中羞涩，中佐参谋恨不得出征前就自掏腰包换把防身武器。

“泷雄君，八路军丢弃的装备的的确确都是好东西。只是敌人在撤退前销毁了绝大多数弹药，我们搜集到的炮弹甚至连一个基数都不到。”

“再说了，我也不认为咱们区区一个步兵联队就能吃下这么多好东西。”

“眼前的各式火炮足足可以成立半个独立炮兵联队，想必旅团长、师团长甚至是冈村大将都会闻讯而来。”

此话一出，泷雄一郎的老脸顿时垮了下去。

他们步兵联队缺防空炮是事实，但是关东军各个师团、第十二军和华北方面军的直属部队更缺啊。

尤其是在中部丘陵跟豫省八路军死磕的几个乙种师团，缺少防空、反坦克手段的他们，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用人命填线。

否则，胶莱平原方向也不至于如此着急进攻。

“哎，我知道了。传我命令，把刚刚缴获的高平两用机枪和高炮留下一个小队的份额，其余全部上交师团总部，由师团长亲自分配。”

“反坦克炮的话，留一个分队就行。毕竟咱们本身就装备了不少九四式37毫米速射炮，炮多人不够。”

“其余人！给我全力搜刮！八路军慌不择路仓皇逃窜，肯定会流落大量高价值物品。咱们就算不能以战

养战，也要把自己的口袋装满！”

“嗨！”

收到自家大佐掘地三尺雁过拔毛的命令后，整个步兵联队的鬼子都动了起来。

虽然战场上阵地上，还存在不少尚未排净的反步兵反坦克地雷，一不小心就会要了他们的狗命。

但奈何鲁省军区第五师故意留下了不少财物和工艺品，利欲熏心之下，见钱眼开的普通士兵根本停不下来。

当兵才能赚几个钱，真要致富还得靠战后的生意，人家大阪师团就是最好的例子。

半个小时后，一名鬼子二等兵用铲子刨开一个迫击炮弹坑。翻开土的瞬间，一把九成新的鲁格P08和一块太原产的手表立即映入眼帘。

小鬼子如获至宝，赶紧把自己的战利品收至囊中。

那贼头贼脑狗狗祟祟的样子，显然是生怕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这群八路可真是富裕啊，一把德国原装鲁格手枪运作得当的话，至少可以在民国南部换一辆丑国产的轿车。”

“这块手表更是重量级，从一年前就处在有价无市的状态。如果由我出手，卖价绝对不会少于1000日元。”

“小松君，你今天的运气很不错啊。不过还要感谢溃逃的八路，否则大家也没机会打扫战场。”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就在小松立人因意外收获暗自窃喜之际，他的分队长无声无息地来到了弹坑。对方一脸阴笑，明显是准备分一杯羹。

见状，小松立人只好认命。有得赚总比空手而归强，更何况自家队长的门路的确更野。

“嗨！您说得”

鬼子们的话还没说完，一颗埋在弹坑边缘的反步兵地雷骤然绽放，那名好运的分队长直接被炸成了好几大份。

随着硝烟缓缓散去，小松立人的惨状逐渐出现在众鬼子眼前。

那如同血葫芦一样的残躯，就仿佛是八路军的无声嘲笑，激得在场的本子又气又惊。

······

战车第一师团的前沿指挥所内，师团长星野利元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无他，只因本次进攻的损失太大，近乎打残了整个战车第一旅团。这种离谱的交换比，老鬼子根本接受不了，他的心正在滴血。

似乎是现场的气氛太过压抑，一名年轻的参谋沉不住气率先开口分析道：

“根据前线传回的战报，八路军的反坦克炮实在是太强了。即使是弟国最先进的陆战兵器九七式中战车，也很难抵抗一千米以外的直射。”

“除此之外，敌人的炮火覆盖也起到了很大的阻遏作用。每逢武士们在局部战场取得优势，对方的炮火便会接踵而来。”

“综上，师团需要配备更多的烟雾弹，为先锋部队创造出足够的进攻窗口。”

“如果条件允许的话，咱们最好再利用手头上的民用车辆和装甲车，临时改装出一批自行防空车跟随装甲主力推进。”

“在这点上，我们的盟友明显做得更好，值得学习。”

战车第一师团虽为关东军精锐，但他们本质上只是一支成立于四个月前的新军。

要论战斗经验，那更是只能反复推演老掉牙的诺门罕战役，所以鬼子们才会在刚刚的战斗中暴露出诸多问题。

年轻参谋的几句话，直接将指挥部干到沉默。

眼瞅着己方士气越来越弱，星野利元赶忙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开口鼓舞道：

“诸君无需沮丧，一号行动才刚刚开始，我们只是吃了初见杀的亏。更何况武士们的牺牲并非没有意义，部队不是突破了敌人的第一道防线嘛。”

“八路军仓皇撤退，重武器肯定来不及带走，想必师团的步兵和工兵已经打扫完了战场。”

“说不定，缴获的武器中就有对方的反坦克炮。只要拿到实物，我们就能测试出实战数据，从而做出针对性的应对方案。”

经过一系列的心理建设，星野利元的心态已经出现了不小变化。

在老鬼子的最新进攻草案中，他已经默默地把进攻主力改为了机动步兵和其他师团的步兵，给战车们加上了人肉反应装甲。

集中使用坦克部队，固然可以获得强大的突破能力。但鲁省八路军不仅有多层次的大纵深坚固阵地，还有充足的兵力。

强行头铁打下去，两个战车师团的有生力量早晚会被耗干。

没有坦克，拿什么去跟敌人的装甲部队对决，难道要靠抱着炸药包和刺雷的敢死队吗？

至于其他师团没有训练过步坦协同，战场上可能会出现压死友方步兵的情况？

抱歉，死道友不死贫道，他星野利元可不想变成光杆司令。

就在老鬼子暗自思索，准备给行动总指挥递交一份战术报告时，师团下属的步兵联队长和工兵联队长携手走进了指挥部。

“中将阁下，我们缴获了大量敌方装备。”

“虽然在弹药储备上略有不足，但我们下一场战斗的防空和反坦克火力，绝对会有飞跃式的提升。”

听到缴获二字，星野利元立马来了精神。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只有彻底测试出八路军反坦克炮的真实性能，他仅剩的战车第二旅团才能以最小的损失取得最大战果。

“快！立即开始测试！”

“赶紧去战场上挑选一辆损伤程度较小的九七式中战车，一定要尽快摸清敌反坦克炮在100~1000米的穿深。”

“不行，匀质装甲靶板也要测试。我给你们一个小时，时间一到报告书必须出现在我的桌子上。”

“嗨！”

命令下达后，指挥部内的参谋们各司其职，开始执行各自的任务。

老鬼子也没闲着，他重新拿起战车第一旅团传回的作战报告，企图在一行行冰冷的文字中找到灵感，从而补全自己的人肉反应装甲计划。

不过现场还没安静多久，一阵急促的电话铃便打破了沉默。

见状，星野利元抓起听筒。

很快，冈村宁次那如同魂殿长老的笑声便在耳边响起：“星野君，我恭喜你发财了！”

哪怕是隔着电话线，星野利元都仿佛能看到行动总指挥的笑脸。

一想到自己刚刚到手的装备已经被人惦记上了，老鬼子就脊背发寒，他赶忙狡辩道：

“发什么财啊，我们师团一场大战后损失惨重，穷的都快当裤子了。冈村大将，您承诺的填线部队呢，赶紧给我补充兵力啊。”

作为华北方面军的一把手，冈村宁次可是有着充分的经验，特别擅长应对部下们的插科打诨。

所以老鬼子并没有被星野利元带偏，而是干脆利落地摊牌道：

“战车第一师团的伤亡情况稍后再说，咱们现在来聊聊本次战役的缴获问题。我的参谋可是亲眼看见了，你下属的工兵至少拉回了大半个联队的炮兵装备。”

“怎么，你一个师团就要组建独立炮兵联队？”

“那我这一个方面军，是不是应该凑出一个独立重炮旅团？”

秉着人不要脸天下无敌的原则，老鬼子趁着星野利元没反应过来的功夫，再次趁热打铁补充道：

“我知道前线打得很艰难，也知道你不容易。这样吧，我也不白拿你的装备，我用一个旅团的填线部队跟你们师团换。”

“你放心，装备到大后方以后，我会按需求重新分配。”

“就这么定了，不许打折扣！”

······

泉城，日军一号行动战役指挥部。

挂了电话后，冈村宁次立马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

官大一级压死人，欺负老实人的感觉真心很爽。

不过说实话，老鬼子自己也有些意外，甚至没想到要饭会如此顺利，毕竟日军内部可没有一切缴获要上交的原则。

“哎，良心不安啊。”

“传我命令，给战车第一师团的增援列表里多加一个步兵联队。省内还有不少皇协军，是时候让他们为弟国献身了。”

就在冈村宁次得意洋洋，对着手下参谋们指点江山之际。一名通讯兵手持电报，一路小跑至战役指挥部。

“大将阁下，金陵来电。”

“派遣军总司令说，恭喜您发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