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毁人还是毁账

拿下胡观，这事说的挺简单，可要做起来，那就难了。

太祖爷的驸马，都深得永兴皇帝的信任，还活着的，几乎都是皇帝的心腹之臣。

弄个女人过去，就想让胡观帮他们欺君，可能性有多大？

而且胡观是出了名的谨慎，睡个女人，还是欺君，孰轻孰重，他怎么会分不清。

他胡观能被派来汉南办事，就足以证明，皇帝对他有多信任。

别说皇帝不敢杀驸马，当年的欧阳伦死于还是皇太孙的皇帝手中。

“一旦让胡观查军，那就完了！”

黄中有些慌张道：“汉南的军账经不起查，窟窿太大了，一眼就能看到底，要是让陛下知道了，我一定会人头落地，全家都要被株连！”

哪个卫所都有烂帐，这些事皇帝都是知道的，也没当真的查过，可黄中这位堂堂汉南的指挥使，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可见汉南的军账已经烂到极致了。

刘本问道：“可胡观要是不妥协，又该如何？”

黄中握着拳头说道：“要么账毁，要么人毁！”

刘本顿时脸色一变，结巴道：“你疯了，胡观要是死在汉南，一定会引起朝廷的怀疑，陛下岂是好糊弄的，必然要派人来严查驸马之死！”

黄中冷声道：“如果他死在叛贼黎利手中，朝廷又能如何！”

刘本当即说道：“死了一个驸马，难道朝廷不会派人继续查军了，难不成你要杀了所有前来巡查的官员，你别把朝廷的人当傻子，人死在汉南，这必然会引起朝廷的怀疑……”

“不成，胡观绝对不能死在汉南，不然事就彻底大了！”

刘有年犹豫半天，说道：“人不能毁，那就只能账毁了！”

黄中立马问道：“如何去做？”

账本要是无缘无故的毁了，那可比查出问题还要更严重。

“咱们肯定不能做，可以去找别人！”

黄中当即反应过来，却又愁苦道：“他的胃口很大，恐怕不会轻易去做！”

刘有年说道：“那就多给点东西！”

黄中有些无奈的说道：“他要是要钱，多少都能给他，可他要的都是粮食，还有……”

刘有年当即立断道：“给，要什么就给什么，只要他能帮我们办成此事，到时候就给朝廷上报损毁，补上就是！”

刘本却犹豫道：“你说的容易啊，就是因为这几年上报的太多，这才引起朝廷的怀疑，陛下才会派胡观来查！”

“管不了这么多了！”

黄中坚定说道：“明天去试探胡观的意思，如果他不愿意妥协，那就去找人毁账！”

刘有年叹息道：“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刘本突然说道：“黄指挥，你立马派人去通知蔡福，移民的事不能动了，等过了这阵风再说！”

黄中眉头一皱，说道：“知道了！”

……

汉南北部，遍地山林，山高林密，伴有瘴气，这样的地理环境，让人十分苦恼，却又无能为力。

从两广的凭祥州，过镇南关，走过谅山，高平，太原等地，才能到达汉南的河内地区。

相反，如果想从汉南到两广，同样要走这条路，这条古道叫镇南关古道，也是当年朱棣率领明军南下，平定安南走过的道路。

镇南关古道之上，上万的明军在汉南指挥佥事蔡福的率领下，护送一万户越人百姓前往大明，这也是永兴朝的首次移民。

虽说早已立秋，可汉南天依旧是酷热难耐，晒的人头脑昏涨。

“快，走快些，像你们这样的走法，何时才能走到江淮！”

“军爷，我们顶着烈日已经走了快一天了，至今米水未进，让我们歇歇吧！”

面对越人百姓的哀求，蔡福置若罔闻，士兵则不断鞭子抽着越人，驱赶他们继续前进，绵延几十里的移民队伍，不断有人倒下。

“蔡佥事！”

身穿红袍的陈丕实在看不下去了，拦住蔡福说道：“这还没出汉南的地界，就死了五六百人了，照这样的情况，走到地方还能剩下多少人？”

“朝廷移民是要活人过去，而不是死人！”

蔡福冷着脸问道：“陈大人想说什么？”

“天也快黑了，让汉南的百姓停下来休息，吃点东西，喝点水，明早再继续走！”

蔡福冷笑两声：“陈大人心肠还怪好呢！”

说罢，回头吩咐

道：“让这些贱民停下歇会吧，真是便宜他们了，曹！”

一万户就是四五万人，男女老幼，稀稀拉拉的停了下来，有人在地上铺着席子，有人直接躺在了地上，拿出随身携带的饼子，红薯吃了起来。

每户人家都有十两银子的安家费，在移民之时，就由布政使黄福发到了每户人家手中，所以，全都提前购置了食物，到了地方，官府还会分土地，农具，粮食等！

蔡福下马坐在一块石头上，士兵开始就地扎营，生起火堆。

到了傍晚，士兵带着两个越人走了过来，手中还提着一只野兔。

“军爷，天越来越黑了，实在打不到太多的野味，您看……”

越人猎户还没说完，蔡福突然暴怒起来，手持马鞭猛然抽在那人的脸上。

“贱民，弄只死兔子够谁吃的，分明就是偷懒耍滑，老子抽死你们这些贱民！”

蔡福手持马鞭，对着倒地的二人就是一顿猛抽，抽的二人连连求饶，可蔡福却不为所动，一下又一下的抽着，还不断大骂，看样子不把二人抽死绝对不罢休。

吃着凉饼子的陈丕，听到哀嚎声，瞬间站了起来，立马小跑过去，大喊道：“住手！”

蔡福眉头一皱，质问道：“陈大人，何事？”

“这二人犯了何罪，要下如此狠手？”

蔡福不屑道：“何罪……笑话，抽几个贱民还需要罪名，越人都该死！”

陈丕算是见识到了，蔡福等这些汉南的军官压根没把越人当人看。

“那你可知，陛下曾经说过，汉南收复，越人也是我大明的百姓，当善待之！”

蔡福顿时大笑起来：“他们也是大明的百姓，这些贱民配吗？”

陈丕质问道：“那你的意思是，陛下也错了？”

“老子……”

蔡福顿时哑住了，用力踢了一脚躺在地上的越人，呵斥道：“滚！”

陈丕这才作罢，回去后拿起半块饼子继续吃了起来。

夜幕降临，篝火旁，蔡福吃着烤兔子，吃的满嘴流油。

一名千户走了过来，低声道：“佥事大人，此地距离镇南关不足百里了，今晚若是再不动手，恐怕就没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