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对质

一名寺丞验明林芝的身份，这时，阿史那也被带到了堂上。与之前不同的是，他梳洗干净，且换上了华丽的北戎贵族服饰，满身珠宝饰品，只除了腰间没有佩带他们族人的腰刀，这哪里是罪犯的模样。

林芝冷眼看着，由着那名寺丞验明他的身份，对阿史那朝自己递过来得意、傲慢地眼神不理睬。

“堂下被告，原告北戎拖野部大首领阿史那，状告你在北境干涉北戎部族事务，抢夺其部众牛马，圈占北戎领地。最重要的是，去年冬，你还带人劫杀了他的儿子赤延。以上罪状，你可认。”

林芝正色说道：“不认。”

阿史那斜睨着林芝，一脸的怒气。

“你且说来，为何不认。”

“大人，所谓‘圈占北戎领地’，实乃朝廷划定互市所立‘宁州军都护府’辖境！界线分明，有朝廷舆图、都护府文书为凭。且自马市、通商关卡开通以来，朝廷各部也有派遣官员，若是我私自圈点北戎土地，那些大人岂会不知。”

当初那些地方本就是争议不明之地，北戎人杀了他们那么多同袍，凭什么不能占了那地方。再说，建马市不要用地吗？哼，告她圈占土地，不如告她拥兵自重来得真实。

“其二，抢夺牛马？”她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去岁夏末至秋末，拖野部袭击我边军堡垒、在我边境村庄烧杀抢掠，致使我边境百姓流离失所，妻离子散，牛羊马匹、粮食等被劫掠一空。请问，大人，这抢夺牛马、毁人家园的是谁？是北戎拖野部，还是我宁州军都司的将士？我部将士为保百姓安宁，奋勇抵抗，缴获的只是被北戎人抢掠我大夏百姓的财产，又怎成了抢夺？”

阿史那闻言，脸色铁青，怒目而视，却一时语塞。他突然发现，论斗嘴，他说不过这小丫头，心里想反驳，却找不到话来证明，只能呆呆的看着她小嘴巴巴的说着。再看上首那大官的表情，感觉今天的好势头不在自己这边。

“至于所谓的‘劫杀你儿赤延’，更是无稽之谈！”林芝声音铿锵有力，继续说道，“今年春，阿史那发布

公告，寻找他失踪的儿子赤延。北境各部都曾派人搜索过。直至三月中旬，阿史那部的人在北戎境内发现他及随从的尸骨。三月十七，阿史那亲率兵马灭掉投靠其部的王达部。”

林芝看向阿史那，冷声问道：“难道不是因为你发现，你的儿子是王达部所杀，而下手报复吗？怎么，这种你们自己的内斗，也能栽赃、安到我的身上来。”

林芝冷脸反驳。

阿史那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指林芝、暴躁的跺脚，怒喝道：“大胆林芝，竟敢在此胡言乱语！我儿赤延明明是被你等劫杀，你竟敢颠倒黑白，污蔑于我！”

见阿史那这样武断的指明是自己杀了他儿子，林芝心里也不禁打鼓，猜测着，难道是自己这边有人漏了风声，还是他找到什么证据？她在脑海里把所有过程和细节都闪现一遍，发现自己这方不可能遗漏证据让他知道，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便是阿史那在诈自己。他这么做的原因不过两个，一让自己自乱阵脚，二转移所有人的目光。

林芝面不改色，冷静地反驳道：“大人，凡事要讲证据。你口口声声说我等劫杀你的儿子，请问证据何在？再者，若真是我等所为，你又何故在发现尸骨后灭掉王达部？”

阿史那闻言，一时语塞，看着林芝的眼中有被冤枉后不服的锐利和控制情绪的沉着冷静。状告林芝杀他的儿子，本就是他的猜测，为减轻他夜袭马市、破坏和平条约罪责而为。他深知自己在这件事上并无确凿证据，全凭一面之词，难以服众。但他又岂能就此罢休，当下强作镇定，喝道：“林芝，你休要狡辩！我自有办法让你认罪伏法！”

林芝冷眼微微一笑，毫不畏惧地说道：“大人，是非公道自在人心。我林芝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任何诬陷和栽赃。若大人真有办法让我认罪，那我服法便是。只是，没有证据证明是我杀了你儿子，那么，您，又怎么为我等被你污蔑之事负责？”

堂上一时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都在阿史那和林芝之间徘徊。阿史那被林芝怼得脸色涨红，见堂上主审官看向自己的视线带着审视，心下一慌

，忙说道：“大人，我有证据。”

“呈上来。”

阿史那朝堂外看去，林芝也回身去看，见到阿史那的亲兄弟格林带着人捧着两包东西上堂，摆在堂下的长桌上。

格林亲手展开那布包，林芝看见几件破损的皮甲、王达部的断刃、角屯堡惯用的箭矢、及赤延的腰刀等物，被一一排列开展示在众人面前。

阿史那和格林注意观察林芝的神色，却并没有在她的面上发现任何异样，都感到有些失望。虽然不知赤延被杀是否与她有关，但林芝却也是他们一直重点怀疑的对象。

阿史那走上前，指着赤延的那件皮甲，说道：“大人请看。这件，是我儿赤延的皮甲，上面有三处被利刃刺破的地方，其中有两处曾被两种不同的利器割破过。”

林芝听到这里，望着那些东西的表情，也是一脸的好奇，可是心里却不禁冷笑。

他们当初用的箭矢都是改良过的，当时击杀均是一招毙命，被击中的地方都做过处理，那会再被他找出来。而且，他拿出来的那支箭矢，不过是角屯堡军改后使用的普通款，其威力不及改良过的机弩箭矢。他们偏拿来做物证，不过是想要牵强附会，硬要扯上关系罢了。

格林在堂上呈述各样物证时，阿史那就在一边仔细观察林芝，发现她也正听得认真，时不时还流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来。阿史那心里也不肯定，猜想，难道真不是大夏边军所为？然而，再想到这林芝的手段，又有点不准定。当下想着，不论是不是林芝杀了赤延，他只咬定她，总得要从大夏讨点好处才行。又想林芝太会狡辩，凭这些物证根本不可能让这些官员定她的罪，只能另想办法。

格林指着残破的皮甲上大片暗黑发紫的血污处、心口的位置上一道被利刃割破的狰狞创口，正要说话时，只见阿史那冲过去，双手颤抖着捧起染血的皮甲，如同捧着儿子冰冷的残躯。他仰天悲啸，那声音凄厉得足以刺破穹顶，“看啊！我儿的血！张大人！诸位青天！这就是林芝送给我阿史那的‘厚礼’！血债！必须用血来偿！以血还血，天经地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