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投鞭断流

连日风雪已然停歇，北国天地骤然清朗。

德州城外大路坦荡，路面被连日寒风冻得坚实平整，极适合行军赶路。

大战落幕，鲁北全境底定，连日紧绷的军情骤然松弛。

今日刘珍年心绪舒展，特意换下代步的军用指挥车，策马而行。

马首朝北，身后一众高级将官悉数紧随：徐祖贻、黄百韬、刘振、张泰昌、李青天和周卫国等人皆是胯下骏马、腰佩枪械，一众将星并辔北行，浩浩荡荡，往吴桥方向缓行进发。

一路北风拂面，马蹄轻踏，行至城北河道大堤之下，刘珍年勒马放缓速度，回头看向身后一众将领，神色悠然。

“连日鏖战，诸位日日守在指挥部、坐惯了汽车，紧绷多日。”

“今日天朗气清，风雪尽收，我心情不错，带大家骑马走一段。你们莫觉得委屈呀”

一众将官齐齐拱手，应声沉稳。

“追随总司令，何谈委屈！”

队伍缓缓停在河堤官道，脚下大道往北直通吴桥，再向北百里，便是沧州坚城。

刘珍年抬手扬鞭，遥遥指向身侧这条贯穿南北的浩荡大河，看向众人，带着几分考教的意味开口。

“你们常年征战南北、遍历山河，今日我问一句——谁知道眼前这条河，是何水系？”

众人目光齐齐落向河面。

河水滔滔，自南向北奔流不息，堤岸高耸、河道宽阔，水面虽因冬日枯水略有收窄，却依旧气势雄浑，横亘在德州与吴桥之间，成为冀鲁交界最壮阔的一道天堑。

众人彼此对视，一时无人应答。

唯有身侧的徐祖贻淡然策马上前，目光熟稔扫过河道两岸地貌、堤岸形制，从容作答。

“回总司令，此乃南运河，正是京杭大运河的北段主脉。”

他侃侃而谈，条理清晰，尽显参谋长博览地舆、熟稔山川的功底。

“此河古已有之，历经隋唐开凿、明

清疏浚，千年通航不绝。民国至今，依旧是华北南北水运命脉，连通鲁北、冀南、直抵津门。津浦铁路一路北上，大半路途皆是沿河而行，既是漕运要道，亦是兵家必争的天然屏障。德州、吴桥一境南北阻隔、攻守之势，皆系于此河。”

刘珍年闻言微微颔首，眼底露出赞许之色。

“果然不愧是我第五战区参谋长，山川纹理、古今沿革、地利攻守，烂熟于心。诸位都要多学多看，打仗不止拼勇力、拼枪炮，更要拼地利、拼知识。”

话音未落，一旁的高丽师师长李青天策马前出，面色昂扬，望着滔滔河水，高声附和

“总司令！如今我军连番大捷、兵锋滔天！十几万北伐精锐尽数北上，军容浩荡、气势如虹！昔日前秦天王苻坚所说的，以吾之众旅，投鞭于江，足断其流。也不过是如此盛况吧？”

这番话说得豪迈张扬，满是胜势骄气。

但是诸如一些有学问的人，如徐祖怡，周卫国都是微微一愣，面色不太好看，但是又没有多说什么，毕竟高丽师师长李青天是朝鲜人，能把汉语说的那么6，嘴里还能蹦出投鞭断流这种金句，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但是徐祖怡，周卫国都知道前秦苻坚天王的下场是什么，也知道投鞭断流后，淝水之战，前秦军队的溃败，所以他们二人都楞了一下，觉得说出苻坚的典故，于军队中不详。

其他如张泰昌等人历史知识比较一般，也就没听出个所以然。

刘珍年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他显然明白李青天只想拍拍马屁，并无恶意，也就挥挥马鞭，没有怪罪。

“战事未止，寇敌未灭，万万不可骄矜自满。真正的硬仗，还在前面。”

“没错，没错，任重而道远，诸位不可轻敌。”徐祖怡补充了一句

话音刚落，身后远处传来急促马蹄声。

一阵烈风踏尘而来，正是匆匆从后方指挥部赶来的刘雅楼。

他勒马稳身，气息微喘，即刻拱手行礼

，神色郑重。

“报告总司令！鲁北会战最终精准歼敌、伤亡、将官战果明细，已全部统计核验完毕！”

刘珍年微微点头“说说吧。”

刘雅楼手持军务清单念道

“此战，我军合围、阻截、追歼全线收官，共计全歼、击溃日军主力十万零两千余人。”

“击毙日军中将师团长三人：第十师团矶谷廉介、第五十一师团、第五十二师团师团长尽数阵毙。”

“击毙日军少将旅团长、师团参谋长九人，击毙大佐联队长、大队长二十三人，中下级士官、战斗兵阵亡八万余人，俘虏日伪残兵两万两千余人。”

“缴获野战重炮、山炮、迫击炮百余门，坦克战车十余辆，长短枪械数万，足够武装五个左右的日械师。”

随即他话锋一转，报出我方战损，语气愈发凝重。

“我军此战总伤亡三万人，阵亡一万一千三百余人，轻重伤者一万八千七百余人。其中1085团曾泽生部战损超七成，警卫旗帜师战力折损四成，王奇峰骑兵第四师、李汉章第五十八师、曾泽生部，均历经血战、兵员损耗极大、战力透支严重，其余各部都有一到两千人的损失，不碍战力。”

清单汇报完毕，全场将官神色肃然，无人再言骄胜。

大胜来之不易，皆是血肉拼杀换来。

“1085团伤亡太大了。”黄百韬听完后，都非常揪心的说道。

毕竟在场众人都是带兵的将领，大家都明白，一个五六千人的大团，伤亡超过七成，意味着什么，等于说，团内所有的前线战斗连队几乎都打光了，甚至说连炊事员，马夫都必须要投入到战斗当中去了，这是极其惨烈的事情。

“我有愧于云南子弟啊。”刘珍年心情沉重的说了一句。

一旁的张泰昌劝解道“司令，保家卫国，战死沙场，本就是军人宿命，何况1085团的牺牲没有白费，他们抗住了压力，围歼那么多鬼子，他们是首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