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星火

“好吧”。

虽然玛丽亚的回答很简短，但是这也无异于是承认，她接受了爱丽丝的计划。

毕竟，有爱丽丝自告奋勇地挡在她的身前，这确实对她百利而无一害。

至于爱丽丝的私心，玛丽亚完全不在乎，只要不损害到自己的利益，她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仔细想想，好像也只有爱丽丝才有这个本事了——她身为诺德利恩公爵的女儿，又在宫廷当中受宠，不光受到皇后的重视，跟自己一方关系也不错，可谓是八面玲珑。

只要她有心，她完全可以把各方的资源都整合起来，为自己牟利。

爱丽丝和艾格妮丝两姐妹，性格和行事风格几乎迥然不同，却都让人心生敬佩，那个老糊涂的运气真的是好，居然同时拥有了她们两个女儿……也难怪他能够爬到如今的位置上了。

“那我就谢谢您的慷慨了。”爱丽丝优雅而又从容地微微屈身，向玛丽亚恭敬道谢，“我会尽我所能为您排忧解难的。”

“您自己悠着点吧，如果特蕾莎知道您居然背地里帮我的忙，您肯定会有大麻烦了。”玛丽亚突然冷笑。“是您自己要掺和进来的，别怪我没提醒。”

“诚然，这确实是巨大的风险。”爱丽丝老老实实地点头承认了，但很快又话锋一转，“但是，我并不觉得我这是在背叛皇后陛下。首先这件事完全没有损害到她的利益，反而有利于国家；其次，我做这些事的初衷，是保护父亲，皇后陛下重情重义，最在乎的就是家人，她就算知道了，也一定会理解我苦心的。”

巧言令色。玛丽亚在心中暗暗吐槽。

“那照您这个意思，看上去她还得感谢您咯？”

她已经看出来了，爱丽丝一贯的巧舌如簧，无论她做任何事，都能扯一大堆看上去言之有理的理由，来为自己涂脂抹粉。

她要是是男儿身，一定可以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佞臣……可惜了，身为女子，无论她怎么会腾挪，终究活动范围还是有限。

这又何尝不是在说自己呢？玛丽亚心里又暗暗叹了口气。

虽说是位公主，她可以做很多离经叛道的事，但是她终究还是逃离不了社会的基本运行规则，她只能托庇于男子之下，此生能够奢望的最大成就，也不过是成为他的“臂助”而已，真正的“宏图大业”还轮不到自己来管。

只有苏菲才有这样的希望，因为她在未来可能会成为摄政皇后或者太后，可以以自己的心意来决定一个帝国的走向，牵动千百万人的生活乃至生死，那才是真正畅快淋漓的体验。

话说回来，如果自己顶替苏菲的话，不也一样可以体会这种感觉吗？玛丽亚突然想到。

一想到这里她就来劲了，她准备提前把当权之后想做的事一笔一笔都列出来，然后再去一项一项地完成。不为什么，就为自己开心。

这些想法一一涌上心头，再加上问题已经解决，这让她的心情变得愉快了不少，连带得看向爱丽丝的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需要我把这件事告诉给陛下吗？还是您自己去说？”停顿了片刻之后，玛丽亚又问。

“我去自己说吧，这件事既然是我自作主张，那么就应该我自己跟陛下解释，不必劳烦您了。”爱丽丝回答。

“那好，就这么办吧。”玛丽亚无所谓地点了点头，然后她的笑容里又带上了些促狭，“我倒是忘了您和陛下也是关系匪浅啊……您把陛下哄开心了，这点小事他根本就不会在意吧。”

玛丽亚的揶揄其实已经很克制了，但还是让爱丽丝微微脸红。

其实她心里也没有那么害羞，只不过，“贵妇人”在这种时候是必须显得羞涩的，这本身就是她有意无意的扮演，会更加增添她的风情魅力。

“时候已经很晚了，您还有别的吩咐吗？”爱丽丝转移开了话题。

“这就要走了吗？我本来还想留您在家里叙上一夜呢……”玛丽亚咯咯地笑了起来，“既然您要走，那么在走之前，不妨回答我最后一个问题吧？”

“请问吧。”爱丽丝点头。

“我与特蕾莎谁更好看？”

一边问，玛丽亚一边站起身来，轻轻地挥了挥手，因为她穿着很薄的睡袍，所以在这一拂袖之间，既轻盈又魅惑，简直风情万种。

然而，爱丽丝却只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这种问题您留给陛下不好吗？为什么非要拿

出来刁难我呢？”她无奈地问。

“我今天非要刁难您一下，毕竟是您冒犯我在先，自顾自地跑过来把我骂了一顿，我没有跟您吵到决裂，反而听了您的建议，已经是对您足够的宽容优待了，难道我不能刁难一下吗？”玛丽亚却不依不饶。

说完之后，她盯着爱丽丝，仿佛非要得到一个答案才肯放爱丽丝离开。

诚然，她确实很漂亮，但是爱丽丝却也不愿意昧着良心在她面前贬低特蕾莎，毕竟她对特蕾莎也是心怀感激的。

“您和皇后陛下都很漂亮，各有胜场——”

“这么敷衍的答案我可不接受。”玛丽亚摇了摇头。“再想个让我满意的。”

“您等等，我还没说完呢——”在玛丽亚惊讶的眼神当中，爱丽丝又展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可是，都不如我好看。毕竟我女儿可是大家公认的最漂亮的孩子呢，能生出这样的孩子，不是我更厉害吗？”

玛丽亚被噎住了，她想反驳，但是一下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但是要说生气，她也并不生气，她只是有些失落。

毕竟，“姐妹们”都有她们的孩子了，她却只是孤身一人，这偌大的豪宅里空荡荡的，面对爱丽丝明晃晃的“晒娃”，心里实在有些憋屈。

“别得意！我也会有的。”她不服输地自语。

“您当然可能会有女儿，但想要超过我的女儿，那是休想啦~”带着无比的骄傲和自豪，趁着玛丽亚还没有发怒，爱丽丝赶紧行礼告辞，然后转身就离开了。

等她乘坐马车原路返回、穿过了卫兵的几道岗哨回到枫丹白露宫廷的时候，已经是凌晨时分了。

为了不惊醒两个女儿，在回家的时候，爱丽丝刻意地放低了声响。

结果，她刚刚准备回到自己的套间洗漱，却发现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爱丽丝定睛一看，这不是自家宝贝女儿又是谁？

此时，小小的女孩正拿着烛台走出了她的卧室，静静地看着自己。她单薄的身躯上只穿了一身睡衣，一头金发也随意地披散在了背后，看向母亲的目光里满是关切。

“妈妈，您回来了？”

夏露怯生生地问，但是脸上却绽放出了由衷的笑容。

看到了这个笑容，爱丽丝只觉得一身的疲惫都在瞬间消失了。

只有在女儿身上，她才能够真正感受到家的温暖，女儿手上的烛台，仿佛就像是引领她灵魂寻找归宿的灯塔一般耀眼。

“夏露，你怎么还没睡啊？”爱丽丝用自己最温柔的语气询问女儿。

“您今晚一直没回来，我有点担心，所以睡不着……”夏露老老实实地回答，“还好，您没事。”

在夏露有记忆以来，妈妈一直都在投身工作，但是生活却很有规律，基本都是早出晚归，但不会夜不归宿，所以哪怕今天爱丽丝已经事前传过话了，但是她还是很担心。

“我的乖女儿……”看到女儿如此记挂自己，爱丽丝满心感动，忍不住走到她的面前，俯身亲吻了她的小脸蛋，“我只是有些事要办，别担心。”

被妈妈亲吻之后，夏露也很高兴，脸上的笑容绽放。

“夏露，妈妈给你未来的路又铺上了一层金砖。”带着满心的欣慰和得意，爱丽丝忍不住自夸了起来，“你最近想要什么礼物，直接跟妈妈说吧，我都给你买。”

“您给我买的东西已经很多很多了，我都用不完呢。”夏露轻轻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您给妹妹买一份礼物吧。”

“她的礼物我当然不会缺了，但你的更不能少，既然你现在还没想好，那就先记着吧。”爱丽丝捏了捏女儿的脸，答应了她的要求。

看到女儿虽然年幼却如此懂事，爱丽丝心中更是骄傲。

一开始，她把女儿留在身边，只是出于母性的本能需求，但是随着女儿一点点长大，她惊喜地发现，自己好像中了头等奖，得到了一个容貌、天赋和性格几乎都没有任何缺陷的孩子，完美到了她甚至隐隐担心自己会不会留不住她的地步。

有这样的女儿，她原本灰暗的人生里又燃起了希望，更有了继续奋斗的动力。

她这么苦心钻营，固然一部分是为了“实现自我价值”，但更重要的，也是为了女儿铺路，她宁可以自己这一生的辛劳，来换取女儿能够得到更高的台阶，不仅仅成为最高阶的贵妇人，更是能够拥有主

宰自己人生的权力。

诚然，这个目标很难实现，但既然自己能够拥有这样一个“奇迹”般的孩子，那为什么不能期待再发生一个奇迹呢？

因为有你在，所有的一切努力和冒险都是值得的……爱丽丝紧紧地把女儿拥在怀中，在心里默念。

“好啦，女儿，时间很晚了，你去休息吧，明天还得继续上课呢。”亲吻了几下之后，爱丽丝又笑眯眯地对女儿说。

“妈妈晚安。”而夏露也乖巧地对妈妈行礼告别，然后拿着烛台又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此时的爱丽丝已经满心畅快，她的心里充斥着大计得逞的喜悦，迫不及待地想要更进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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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第二天，爱丽丝没有立刻去自己的办公室上班，而是跑去了陛下的书房求见。

出于对她的优待，艾格隆很快就让人把她带到了自己面前。

“爱丽丝，有什么事吗？”一见面艾格隆就问。

“陛下，我是来跟您请罪的。”爱丽丝一开口，就把艾格隆给怔住了。

“嗯？你犯了什么罪？”艾格隆有些发楞，“你不是一贯低调谨慎的吗？怎么突然就犯罪了？”

“昨晚我去面见了玛丽亚殿下。”爱丽丝低下头，仿佛很心虚的样子。

虽然她的回答看似牛唇不对马嘴，但是以艾格隆的聪明，他当然立刻就拐过弯来，猜到了前因后果。

“你父亲都没有耽搁一下，昨天就跑来找你商量了吗？”艾格隆皱了皱眉。

他不爽了。

他并不是不爽诺德利恩公爵找女儿求助，而是不爽他居然背着自己搞这种花招。

自己交代的事情，当天就外泄了，他还有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陛下……您先息怒。”爱丽丝察觉到了艾格隆的异样，立刻凑到了艾格隆的面前，握住了他的衣袖，一脸委屈讨饶的样子，“我父亲并不是有意违抗您，他只是被吓得六神无主，所以想要找我寻求建议而已，除了我之外他谁都没说，艾格妮丝也不知道。”

爱丽丝如此哀求，艾格隆的怒气倒是消了几分。

“算他还有点脑子。不过就算只找你，那也是他违逆了我，他应该受到惩罚。”

“他是应该受到点惩罚，不过陛下……如果我们能够为您更妥帖地完成此事，那是不是就可以将功折罪，至少减少一点处罚了？”爱丽丝可怜巴巴地问。

“嗯？这又怎么说？”艾格隆反问。

于是，爱丽丝就不再隐瞒，将自己昨晚和玛丽亚“商量”的经过，一股脑地都转述给了艾格隆，就连吵架的细节都原原本本说了。

如此离奇的经过，艾格隆听得简直津津有味，甚至差点都忘了这件事跟自己有关。

“真不容易，你能让玛丽亚发了脾气又收回去，就连我都没这么轻松。”听完之后，艾格隆发出了一声感慨。

“也许是因为她对您的期待太高，高到您永远没法完全满足吧……”爱丽丝冷静地回答。

“唉……有什么办法呢？”艾格隆对此只能长叹一口气。

然后他又转回了正题，“这么多来，你是打算让自己来主导这笔债款的事？”

“是的，陛下。”爱丽丝坚定地点了点头，“我什么都不求，只求您给我这个机会……风险我全部自己承担。”

看着爱丽丝如此坚决的样子，艾格隆心里又是一阵感慨。

他是见证过爱丽丝是怎样从一个天真少妇跌落谷底，又怎么从谷底里慢慢爬起来的，虽然其中确实有他的帮助，但是她个人的意志力和行动力，确实也不让须眉。

这是她第二次主动掺和到“大事”里面了，之前是活捉比昂卡，获得了一个被他赏识的机会。

她确实有这份机敏和眼光，还有足够的决绝。

这点点星火，最终还是让她给烧起来了……

“什么风险全部承担，我会舍得吗？”沉默片刻之后，艾格隆摊了摊手，“你放心去做吧，不会有事的，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好。爱丽丝……要是我们更早认识就好了。”

“我可以理解为您在对我告白吗？”爱丽丝狡黠地一笑。

说完之后，她又捂住嘴，“如果当初我父亲当了驻奥地利大使那该多好啊……只可惜，时过境迁，说什么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