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沈法兴之败，王世充之亡

此时，沈法兴在岸上眼睁睁看着江南水师的战船一艘接一艘升起了白旗，面色可谓是铁青到了极点。

他想过被自己视为屏障的江南水师会不是朝廷水师的对手，但他从没想过他们会当着自己的面不战而降。

想到江南水师一降，所谓的长江天险便不复存在，朝廷大军很快就要渡江而来，沈法兴只觉得体内气血一阵翻涌，忍不住冲着江面大吼一声：

“蒋元超，你负我！”

吼罢，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当场一头从马背上栽倒下来。

“父亲！”

一旁的沈纶悲愤大喊一声，随即慌忙翻身下马，一路小跑过去扶起沈法兴。

沈法兴此时却顾不上其他，只是紧紧抓住沈纶的手，几乎是用尽浑身最后一丝力气对儿子说道：

“不要管为父，快，下令全军立即撤回毗陵城，否则晚了就来不及了。”

说罢，便两眼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沈纶也知道情况的严峻，顾不上多想，立即将父亲交给身边的亲兵，随即下令全军撤回毗陵城。

此时在江面上，秦昇站在一艘楼船的船首，看着岸上仓皇撤退的沈军，却丝毫没有下令船队立即靠岸追击的意思。

因为他相信有沈光在，吴兴沈氏知道他们应该怎么做。

……

当沈纶带着昏迷不醒的父亲和数万仓皇撤退的将士一路狂奔回到毗陵城下时，却发现毗陵城城门紧闭，他们根本进不了城。

沈军见状自然是又惊又怒，连忙冲着城上的守军高喊道：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谁叫你们关闭城门的？还不快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

可他一连喊了几声，城上却没有半点回应。

那些守军只是神情奇怪看着他们，没有一个人回他的话，更没有一个人有所行动。

沈纶看在眼里，心中越发恼怒，正想继续冲着城头高喊之时，城上却突然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

“贤侄，你不必再喊了，今日这城门无论如何是开不了的！”

沈纶怔怔看着说话之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因为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族叔沈法武，他是父亲最为信任的族弟，也是最早追随他父亲起事的几个宗族兄弟之一，否则也不会在去对付王世充之前将毗陵城交给他。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沈法武对自己父亲的回报竟然是紧闭城门，不放他们父子入城。

想到此处，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叔侄情分，冲着城上的沈法武厉声怒吼道：

“沈法武，枉我父亲如此信任你，你竟然背叛他，你不得好死！”

面对沈军的一番怒骂，沈法武面上却看不到一丝愧色，反而冷冷对沈纶道：

“贤侄，不要怪我这个族叔心狠，你们父子大势已去，败局已定，就不要连累我们整个吴兴沈氏了。

看在大家同宗同族的份上，我不会杀你们父子，但也绝不可能放你们父子入城，你们父子好自为之，自寻生路去吧。”

听了沈法武一番话，沈纶简直是气到了极点，他想张嘴再骂，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目光呆滞看着城上的人，这些人中除了沈法武之外，还有不少其他吴兴沈氏的族人，只是他们每个人都冷冷看着他，没有一个人去劝沈法武开城门放他们父子进城。

很奇怪，看着这些所谓的族人此刻的嘴脸，沈纶内心的愤怒反而突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悲哀。

这一刻，他明白，他们父子被整个吴兴沈氏给抛弃了。

就在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之时，他的父亲沈法兴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看着眼前的情形，很快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知道此时他们父子已经没有时间去愤怒和悲哀，当即命亲兵叫来沈纶，果断吩咐他道：

“事已至此，不回毗陵了，率军继续南下吴郡，待摆脱了朝廷的兵马，再图将来！”

沈纶不敢抗命，恨恨看了城上那些所谓的族人一眼之后，便率大军头也不回绕过了毗陵城继续南下，企图摆脱朝廷兵马的追击。

沈法兴本来的想法是南下去投奔盘踞在吴郡的贼首闻人遂安，与他联手一起抵御朝廷兵马的南下。

只是一路上，不断有士兵因为不愿继续追随他们父子而逃亡，以至于到了吴郡之时，几万兵马只剩下几百人。

闻人遂安派自己的大将叶孝辩来迎接他，但沈法兴自觉自己如今手头这点兵马恐怕很难再入闻人遂安的法眼，自己投奔他未必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于是，沈法兴便决定杀了叶孝辩奔走会稽，没想到却被叶孝辩识破了他的意图，率先派兵攻击他。

沈法兴父子不是对手，只得仓皇出逃，叶孝辩率军在后穷追不舍。

沈法兴父子自知无路可逃，最终双双投江而死。

至此，曾经割据江南十几郡自立的沈法兴就此败亡。

……

与此同时，长江出海口。

那日王世充下令当众诛杀水军都尉，逼得船上的其他水兵不得不乖乖就范，听从他的命令开着战船一路向东，不过数日时间就抵达了长江的出海口，只要再往前几里便是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

此时这些水兵谁也不知道王世充要带着他们去哪里，但却碍于王世充的淫威，谁都不敢多问，一切只能听从王世充的安排。

可王世充还是不放心，命自己的一众子侄和亲兵没收了这些水兵的兵器，使他们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能乖乖任由王家人摆布。

或许是因为船上的生活太过无聊，不少王家子弟开始拿这些水兵寻起了乐子，不断找各种理由指使他们干这干那，稍有不顺就对他们动辄打骂，根本不把他们当人看。

王世充对此却是听之任之，只要他这些子侄不搞出人命就好了。

这些水兵因为没了兵器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一个个只能忍气吞声，但心中积累的怨气却是越来越重。

随着这些王家子弟越来越过分，这些水兵最终忍无可忍，决定奋起反击。

可他们大半夜聚在一起商量了半个晚上，却因为没有兵器，根本不知道如何动手。

但此时一名水兵却想到了什么，提醒其他人道：

“你们忘了，当初船上闹鼠患，特意搞来几包砒霜，后面没用完就一直丢在船舱的一个角落里。”

有了砒霜，这些水兵很快就定下计谋，将这些砒霜全部下在王世充等人准备的饭菜之中。

或许是老天也在帮他们，王家人欺负他们这些水兵，将船上好的食物都给霸占了，只让其他水兵吃那些快要发霉腐烂的食物。

因为谁都没想到这些一直忍气吞声的水兵会突然奋起反抗，也没想到船上竟然会有砒霜，因此最终王世充的子侄和亲兵们大多都吃了下有砒霜的饭菜，很快便一命呜呼。

几个侥幸没吃的人，哪怕手中有兵器也根本挡不住这些愤怒的水兵一拥而上，最终全都死在了这些水兵的拳脚之下。

王世充因为胃口不佳并没有吃这些被下了砒霜的饭菜，但他看着这些水兵一个个狞笑着向他围了上来，嘴角还是不由勾起一丝苦笑：

“想不到我王世充一世枭雄，最终竟会死在一群无名小卒之手。”

凤延元年十一月，王世充在盐官县附近的江面上被愤怒的水兵活活打死，一代枭雄就此殒命。

至此，朝廷完全平定了持续了半年多时间的江淮之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