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9章 校长的微操再次登场

屋子里的其他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部分，变得紧绷而稀薄。

薛岳骂完之后站在桌边喘了几口气，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的马鞍山位置，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发火没有用，骂人也解决不了弹药短缺和兵力不足的根本问题。

可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来宣泄心里的那团堵了很久的东西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些涌上来的情绪一点一点地压回胸腔下面。

然后他转过身来，声音恢复到了比刚才低几度的水平：“把这份战报原文转发给汤恩伯。”

“告诉总座，马鞍山方向的进攻需要重新评估，仅凭当前投入的兵力远远不够。”

“如果南京方面不能追加更多的投入，我们只能考虑收缩防线，放弃芜湖外围阵地。”

参谋长默然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起草转发的电文，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了。

薛岳独自站在桌边，目光落在桌面上那片已经被反复涂改过的地图上，久久的没有移动。

薛岳站在地图前，目光凝在芜湖与南京之间那段狭长的通道上。

窗外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炮声，闷沉沉的，像是从地底翻涌上来的。

他伸手摸了摸桌沿，指尖触到木板上被多次划过的刻痕，那是铅笔尖反复压出来的印记。

他很清楚，即便拼尽全力守住眼下的阵地，后续的补给和兵源也绝对撑不了太久。

对面的独立野战军每天都在向南岸增运弹药和人员，而他的库存已经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沙盘上那些代表着自己部队的蓝色小旗，位置散乱而被动。

对于现在的局面而言，最理智的选择其实只有一个，趁退路尚未被完全封死，率兵向南京方向转移。

南京外围的防线施工已经进行了一段时间，尽管还不完整，但至少比芜湖正面这道千疮百孔的工事要可靠。

如果再不行动，等到龙文成的穿插部队从两翼彻底包抄上来，整支芜湖守军就会陷入无路可退的绝境。

他收回视线，把地图上芜湖至南京的公路用铅笔画了两道粗线，旁边附了个问号。

薛岳抬起头，对参谋长说：“把预备队的集结命令拟好，但先不要下发，等我最后确认。”

龙文成的指挥部里，煤油灯的火苗被穿堂风压得朝一侧偏了偏。

他坐在桌前，手里拿着刚刚从前线传回的电报，纸页上还带着前线电台传输时微微的余温。

电报上的内容并不出人意料，薛岳在芜湖正面的抵抗已经接近极限，马鞍山方向的救援行动也基本宣告破产。

他放下电报，抬头看向墙上的作战地图，目光沿着马鞍山与芜湖之间的铁路线慢慢移动。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已经不再是强攻芜湖城区，而是彻底堵死那条连通芜湖与南京的交通要道。

只要那条通道被锁死，芜湖城内的十多万国军就会失去补给和退路，不战自溃。

池元光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印着侦察兵标记的情报摘要，走到桌边递了过去。

“侦察部队对南京周边十几个方向都做了渗透排查，没有发现大规模机动部队出动的痕迹。”

“留守南京的兵力基本固定，番号和驻防区域都没有变化，没有向芜湖方向移动的迹象。”

龙文成接过那张纸，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被圈出来的地名和部队番号，眉尾微微动了一下。

这意味着薛岳不会从南京方向获得任何成规模的增援，他只能依靠手中现有的力量自行支撑。

这个信息让龙文成心里最后一丝顾虑也随之散去，他放下摘要，转头看向地图左侧的芜湖后方。

他抬起手，指尖落在地图上芜湖东南方向的一处标注着丘陵和公路交叉的位置。

“传令给田立心的部队，让他们从芜湖侧翼迂回过去，把最后那段退路完全截断。”

“不用急着打，占领通道两侧的高地就行，架好机枪和迫击炮，封锁所有出口。

”

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薛岳的部队如果发现退路被切断，军心会先于防线崩溃。”

田立心的33军接到命令后，没有任何耽搁，整支部队立刻开拔。

他们没有选择直接冲击芜湖正面那道已经千疮百孔的防线，而是折向东南方向。

队伍沿着一条偏远的乡间土路快速行进，沿途避开了所有容易暴露的大路和集镇。

步兵纵队拉得很长，人与人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踩在松软的黄土路面上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队伍中间夹着少量骡马牵引的迫击炮和重机枪，轮子在两道车辙里转得又稳又快。

到了第三天拂晓，前锋连已经插到了芜湖后方的溧阳地区外围，占领了公路两侧几处制高点。

工兵立刻开始砍伐路边的树木，用树干和沙袋在路面上堆出简易的障碍物。

几条通往南京方向的岔路口全部被封锁，机枪射界对准了转弯处最窄的那段路面。

汤恩伯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面，手里捏着刚从前线汇总来的最新战报，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他派去马鞍山方向的增援部队已经彻底失去了突破能力，不但没能撕开警备军的防线，反而自身折损了近三分之一。

薛岳从芜湖方向抽调的部队同样遭遇了顽强的阻击，南北对进的计划完全落空。

那些士兵在反复冲锋中耗尽了体力和弹药，有些连队只剩下当初三分之二的人还在战位上。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几步，抬头看向地图上芜湖城后方那条标注着溧阳的虚线公路。

心里很清楚，这样耗下去，不仅是马鞍山救不了，连芜湖城本身都会被拖垮。

薛岳那边已经接连发来了两封请求撤退的电报，措辞一次比一次紧急。

从纯粹的军事角度来看，这个请求完全合情合理，继续死守只会让十万人全部折在里面。

汤恩伯站在窗前沉默了好一阵子，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被风吹落了大半。

他转身回到桌边，拿起笔起草了一份同意薛岳撤退的回复，字写到一半的时候，郑参谋长推门进来了。

郑参谋长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纸面崭新，折痕都很浅，明显是刚抄收不久。

他走到汤恩伯身边，声音压得很低：“总座，这是委座那边亲自发来的，您先看一下再决定。”

汤恩伯接过电报，目光从第一行字开始往下走，到第三行的时候，他的手指明显收紧了一下。

纸面上的措辞很简短，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商量的语气，要求薛岳必须坚守芜湖，不得擅自撤退。

半个多小时以前，南京城内的官邸里，灯火比平时亮了许多，几盏吊灯同时开着。

老蒋穿着一件深色长袍，站在一张铺着白布的长桌前面，桌上摊着芜湖及周边地区的详细地形图。

地图上那些红蓝标记交织在一起，蓝色方已经明显处于被挤压的状态，退路几乎被切断。

何长官站在桌子的另一侧，双手自然垂在身前，视线也落在地图同一片区域上。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话，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在谨慎地挑选用词。

“现在芜湖那边的情况已经很紧张了，薛岳的部队处在半包围状态中，和南京的联系基本上只剩下一条公路。”

“以当前敌军的推进速度，那条公路也撑不了太久，我觉得应该尽快让薛岳把主力撤出来。”

“他本人也已经向汤恩伯那边提出了类似的撤退请求，这说明前线的压力确实到了临界点。”

他说完这些话之后，停下来等着回应，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看向对面那张沉着的脸。

老蒋听完之后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在地图上芜湖那个坐标点旁边轻轻拍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才响起来，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换的硬度：“不行，绝对不能撤。”

“如果芜湖在这个时候丢了，共军的先头部队可以直接从那里沿公路向南京推

进，中间再也没有任何屏障。”

“让薛岳再坚持一段时间，至少要坚持到南京城外的工事体系全部完工。”

“同时向南京城继续增兵，把能调动的力量都往里塞，无论如何这里不能有失。”

何长官听到这番话，喉头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再争辩。

他跟在老蒋身边多年，熟悉这种语气和节奏，知道再多说只会让对方更加固执己见。

更何况，他也很清楚，即便芜湖的主力全部撤到南京，以当前的整体力量对比，守住南京也几乎不可能。

差别只在于早一天失守和晚一天失守罢了，这个事实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敢说破。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顺着对方的意思接了一句：“您说得有道理，可以让薛岳在芜湖再顶十到十五天。”

“这段时间内，从后方还能往南京输送七八万人，到时候城防兵力会更充实一些。”

老蒋听完这句话，点了点头，语气稍微松动了一点：“就这么办，让汤恩伯马上去传达。”

何长官应了一声，转身走出房间，走廊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转角处折叠了一下就消失了。

那份电报随即被拟好发出，穿过夜色飞向了汤恩伯的指挥部，半个小时后落在了他手里。

汤恩伯把那份电报放在桌上，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他抬起头看着郑参谋长，声音里带着一种已经压抑了很久的疲惫：“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是服从委座的命令让薛岳死守到底，还是按照战场实际情况放他撤出来？”

郑参谋长沉默了很长时间，屋子里的空气像是被抽掉了一些，变得稀薄而沉重。

他最终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坦白说，总座，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选。”

“如果服从命令，薛岳那支部队大概率是要全折在芜湖城里了，共军的包围圈每天都在收紧。”

“如果抗命放他撤回来，事后追究起来，谁都担不起那个责任，哪怕是您也扛不住。”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汤恩伯脸上扫过，又慢慢补了一句：“而且就算薛岳撤回来了又怎么样？”

“南京城没有足够的纵深防线，也没有足够的重兵把守，迟早还是守不住的。”

“区别只是把十万人填进去之后再丢城，还是带着这十万人进南京再一起丢掉而已。”

汤恩伯听完这番话，背过手去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被夜色完全覆盖的庭院。

最终他转过身来，走回桌边，拿起铅笔在薛岳那份撤退申请上批了一行字。

字写得很慢，每个笔画都像是被压出来的，纸面上留下了明显的凹痕。

“继续坚守，等待援兵。”

他把铅笔放回笔筒里，然后对郑参谋长说：“就这样发出去。”

郑参谋长没有多问，拿起批好的电报转身朝通讯室走去，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了。

汤恩伯独自站在桌边，目光落在那份已经签发的电报副本上，看了很久。

他清楚自己刚才写下的那些字意味着什么，也清楚南京城里根本没有什么援兵能派出去。

除非他完全放弃南京城本身的防御准备，把那些正在修工事的部队全部抽出来填进芜湖。

但那是不可能的，那等于用一座城去换另一座城，到头来什么都没有留下。

薛岳的指挥部里，看着那份回复的电报，他的眼神之中闪烁过几分绝望。

“汤恩伯这个家伙，什么时候如此愚蠢了？连这样的请求都要拒绝？我薛岳到底什么地方得罪了他？要将我置于死地？”

薛岳无法理解。

在他看来，汤恩伯作为一个黄埔出身的职业军人，怎么会做出如此愚蠢的决策？

在一旁的参谋长则低声提醒道：

“或许，这电令并非汤长官的本意，也可能是上面的意思？”

他这话说的委婉，可表达的意思已经相当明显，就是那位在微操战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