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打野（上）

今年的夏天格外闷热，等李承乾有时间且天气不冷不热，已经是入秋了。

皇帝组织秋狩，李觉黏在父亲身边，这一次秋狩原本还有李象，不过李象拒绝了，跑去太史局给李淳风打下手了。

“阿耶，阿兄好像不太喜欢同我们出来玩儿，他只喜欢算术。”

李承乾不置可否，个人爱好，理解和尊重。

“你阿兄好静不好动。”

经历过兄弟阋墙，自己的儿子亦是自相残杀，皇帝喜爱李觉，对李象总是生疏，甚至防备，李象也十分懂得避嫌。

提到这个长子，李承乾是十分心疼的，从前因他谋逆，李象跟着他被流放，武周代唐，李象被罢官废黜，如今回来了，现实的情况限制，他也不能太过亲近李象。

“不说这些了，今日出来是为了玩儿，玩儿的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李觉听明白了，兄长不能来，父亲是不开心的，他想不明白兄长为何不能来，但父亲说难得糊涂，李觉也不问，他想着，等他长大了，总有知道的一天。

“阿耶穿的这一身，是要去骑射吗？”

李承乾摇头，他不喜欢这种剧烈运动，骑马是一项全身性的运动，折腾上一日，回来整个人跟散架了一样。

鲜衣怒马少年郎，听着是好听。但若不是经常跟马打交道，看看就行了，那个运动量，不是普通人能招架得住的。

“为父带你去打野。”

“打野？”李觉问道：“什么是打野？”

“秋日里，山中有许多的野果子，咱们去采摘一些。”

李觉私心觉得还是骑马射箭更好玩儿，不过他没有当即反驳父亲的意见，只是问道：“这个玩儿法，有什么出处吗？”

李承乾思索着该怎么同李觉解释，打野原本是一个游戏名词，后来被用于城市人上山采采集，亲近自然之举。

这个活动，争议还是颇大的，打野本是生活乐趣，某些人贪得无厌，心眼还不咋好，一句不知道，直接去人家农人院子里打野，好好地亲近自然成抢劫了。

不过，尽管这项活动有争议，但架不住人们的热情，似乎无论男女，在打野这一方面，都有着高度统

一。

李承乾猜测，大致是基因作祟，从出土的新石器时代壁画以及岩画看，可见古早文明时期，人类就是这么过来的。

生产力的发展，人不再依靠采集渔猎生存，但这种延续了数千年的生活方式，已经刻入人类的基因，时不时的冒个头。

“老子在《道德经》中说道法自然，这里的自然是天地运行的一种规律，我们的先祖遵循这个规律，渔猎取薪，一代代传承至今。”

李觉笑道：“我明白了，阿耶是要相仿先祖？”

李承乾轻笑，其实没这么高大上：“宫墙之外的百姓，常在春秋之际，上山采集野菜果子，我们今日走这一遭，也算是体验一遭百姓之疾苦了。”

现代人打野，只要不动刑法里那一批植物和动物，提个篮子，不去人家农人的经济植物里面祸祸，找一个野山，上山摘几个柿子，捡几颗栗子、榛子，薅几个八月瓜、猕猴桃，压根儿就没人理你。

“既然是玩儿，为何说是百姓之疾苦？”

李承乾道：“京兆地区大多数的山，要么是皇家园林，要么是当地豪绅之私产，老百姓能去的山，都是野山。既是野山，便无人打理，其中藏匿蛇虫，常有猛兽出没。”

李觉一点就透，当即就反应过来：“我明白了，阿耶与我出去打野，是在皇家的园林里头，自不会说碰上什么猛兽蛇虫，可老百姓不一样，若非为了生计，谁会为那几个果子，冒着被猛兽袭击的风险去打野。”

李承乾笑着点头：“是这个道理。”

现代人衣食富足，不存在饿肚子，打野是生活的一种乐趣，但古人，特别是生活在底层的古人，出去打野是为了生存，还有一个比较原始的名字，叫打猎。

李觉在父亲的帮助下，脱掉了繁琐的太孙服饰，换了一身轻简便利的衣着，挎着个小篮子，就跟着父亲出发了。

李承乾挎着个大篮子，在后面看着，李觉小小的人，拎着个小篮子，走路一扭一扭的可爱的很。女儿还小，等女儿大一些，带女儿出来打野，一定更好玩儿。

常何跟鱼敬之不远不近的跟着，他们要保护两个祖宗的安全，但也不能扰了俩祖宗的兴致。

“老鱼，太

子殿下每一次出门，我这心都是悬着的，当年玄武门从龙，我都没这么揪心过。”

鱼敬之叹气：“少说话，集中精力，保护好太子和太孙，这是陛下赋予你我的职责。”

常何连忙摆手，笑着说：“懂，我都懂，且不说陛下信重你我二人，殿下平日里对你我也不薄。”

鱼敬之叹气：“废话少说，跟上。”

同行的人突然加速，常何偏过头去看，人不见了。

“老鱼，等等我。”

沿着林间小道走了有一段路，李觉突然在一串藤蔓前停下，回头问父亲：“阿耶，这是什么东西？”

“猕猴桃，也叫秋子，你应该更熟悉它另一个名字苌楚。”

“苌楚？《桧风·隰有苌楚》里面的苌楚？”

李承乾点头，猕猴桃原产地在中国，因为猕猴喜欢吃这种水果，所以被命名为猕猴桃。从先秦古文献中可以得知，中国人食用猕猴桃，至少两千加的历史。

不过，猕猴桃一战成名却不在中国，二十世纪早期被引入新西兰，进而被广泛种植，当地人用新西兰国鸟，奇异鸟为猕猴桃命名，称之为“奇异果”。

经过包装之后的猕猴桃，身价不菲的回到中国，很多人早期对猕猴桃的认知，就是一种昂贵的进口水果。早些年，家境不好的根本不舍得吃。

这个商机很快也被中国人嗅到，大面积种植之后，猕猴桃飞入寻常百姓家。

“阿耶，我想要。”

藤蔓在树上缠着，李承乾放下篮子，拿起预备的登山杖，为了打野专门准备的工具，底部是三个弯曲的钩子，轻而易举的就将猕猴桃勾了下来。

“别拿多了，这东西沉，往上还有好多的东西。”

李觉认真点头，他并不知道猕猴桃十分耐放，便只拿了六个，祖父一个，父亲一个，他一个，余下三个给舅公、师公和师傅。

李承乾将六个猕猴桃装进了自己的篮子，揉揉李觉后发顶：“阿耶帮你背着，你的小篮子，留着装那些不占地方的果子。”

小孩子对未知的世界，总是充满了探索精神，李觉也不例外，起先觉得打野没有骑射好玩儿的他，此刻完全没了那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