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良心

“谁又造谣生事了，阿翁怎么会舍得打穆穆？”

清誉被毁了，李世民颇为愤懑，又不好发脾气，发了脾气，就更加落实他脾气不好，会打人的形象。

“不是造谣，是念书看到的，《战国策·魏策四》中：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阿翁是明君，明君不轻易杀人，生气了多半会打人。”

李世民扶额，这都是哪门子的歪理？

“你这个年纪，学到《战国策》？”

李觉摇头：“没学过，褚师傅在弘文馆为孙儿授课，孙儿听文学博士论道偶然听来的。阿翁之前打过阿兄，孙儿才有此推测。”

“你不要胡乱推测了，阿翁不会打人的。”

“可是之前阿兄真的被打昏过去了。”

李世民扶额，这事儿过不去了吗？

“好了，这个话题终止。阿翁可以跟你保证，只要你不犯错，阿翁不会打你的。”

李世民本想说他不会打李觉，可仔细一想，孩子不能这么放纵，万一这孩子得了放纵，长歪了怎么办？

这个话题终结了，李世民又随便找了个话题，同李觉一番要闹，李承乾也终于过来请安了，比往常迟上一刻钟的时间。

李觉被带出去玩儿了，李世民十分满意这个孙儿：“承乾，你回来之后，最大的改变，就是这两个孩子了。象儿和穆穆，今世都不同从前了，只要你好好的，他们的开局绝对比从前要好许多。”

听出来了，皇帝在PUA，李承乾都笑了，他礼物送出去，就是换PUA的吗？

李承乾道：“臣瘸了之后，又有李泰步步紧逼，心态不怎么正常。象儿好歹看到过几年正常的父亲，李厥从记事起，父亲就疯癫的不成样子，母亲也整日活在恐惧之中。

这样的成长环境，父亲还指望能养出什么好孩子？长大了，不去杀人放火，报复社会，臣都要去庙里烧高香了，还指望他们能有多大成就吗？”

李世民笑容僵了一瞬，轻笑：“你的确该烧高香，大唐实权官最高三品，

象儿是四品，你的三个孙儿都是三品。有你这么个谋反的祖宗，他们也的确是受苦了。”

李承乾顿了一顿，皇帝今天吃枪药了？闹哪一出？先是PUA他，李象和李厥的不幸，全部都是由他造成的，现在又在这里阴阳怪气。

“父亲这话的，这天下总要有人做乱臣贼子，没臣这个乱臣贼子，怎么衬托您天可汗的英明神武呢？”

史书上一个贾诩，已经让人瞠目结舌，后面的自媒体发达之后，遍地贾诩，他李承乾好歹也是和“贾诩”同时代的人，阴阳怪气这一块儿，只要他愿意，在座的都是弟弟。

“你的意思，没人谋反，我连英明神武都称不上一句了？”

李承乾轻笑：“父亲是当然是英明神武的，只是有个乱臣贼子衬托一下，您的名声会更好。”

李世民气的咬牙，他突然发现，高明这兔崽子的嘴巴，比起另一个承乾也不遑多让。

“你的意思，想谋反？”

李承乾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仅有的五千新军都被调走了，他是否谋反，在他这里是个伪命题，随时会变成真命题，但在皇帝这里是一个真命题。

“父亲的意思，是要把左武候大将军，雍州牧，辖领三十四州的魏王再召回来吗？再给他文学馆，让他的用度数倍于臣，让他住进武德殿，再让三品以上的官员对他行跪拜大礼，让他步辇上朝？”

“小逆子，要不是老子头风病犯了，不想打你，我现在就想踹你几脚。”

李承乾摆摆手：“用不着的，父亲，臣当年还是太稚嫩了，就想着去刺杀李泰了。换成现在的我，走到那个绝境，直接去玄武门挂绳。”

李世民怒极反笑：“怎么不是抱着你阿翁和你母亲的牌位太极殿撞死？”

（源于一个网络热梗，只是个梗，不符合古代儒家忠孝价值观的。血溅尊亲灵位，是对尊亲的大不敬。李承乾和李世民关系不咋好，同长孙皇后应该是不错的，他不可能这么干。

这里有人可能会举例北地王刘谌，但人家北地王是殉

国，事情的性质不一样。

我查了一下，古代贬为庶人，指的是撸掉身上一切特权，不是革除宗籍。革除宗籍，是要在诏书上说明的。

唐代有记载被革除宗籍，李建成和李元吉两家人，后来在贞观十六年又他们恢复了。关于这两位，正史上明说了贬为庶人，加了一句革除宗籍。

后面李承乾、李贤被废的时候，都是贬为庶人，没有附带革除宗籍。这也就能解释的通，为什么李贤明明被废为庶人，李治一死，武则天一掌权，就是丘神绩逼杀李贤，李厥会被流放杀害的原因。

这俩只是没了皇室子弟的特权，成为庶人，是没有特权的宗室，但他们的宗籍还在，本质上还是宗室子弟，仍然拥有继承权。

上一个有宗籍的庶人，成功登上皇位的类似例子，就是汉宣帝刘洵。如果有人拿他们的身份搞事情，是可以搞得起来的。）

“臣为什么要死？臣要活着，谋反臣也要活着，臣活着，就是父亲你行走污点。伟大的天可汗，养出了一个谋反的贼子，还有一个说要杀子的易牙，以及一个乱伦的仁孝儿子。”

习惯了高明的温顺，冷不防被这么怼，李世民一时之间，有些招架不住，甚至怀疑，面前坐着的，不是高明，是他另一个承乾回来了。

“承乾，你也是个古人，不管你承不承认，在后人眼里，你就是个古人。”

皇帝为了让他彻底融入这里，做李唐孝子贤孙的执念，还是有点儿深。

李承乾轻轻一笑：“谁不会作古，只要是逝去得东西，都算是作古了。我们在后人眼里是古人，后人的后人眼里，曾经的现代人也是古人。

时间的流逝，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公平的。无论是帝王将相，或是贩夫走卒，死亡，不会因为他们的身份，就网开一面。”

“承乾，你这么跟我说话，你良心不会痛吗？”

道德绑架？

前提是有情感，才会被道德绑架，他和皇帝就是合作关系，有啥情感？

“父亲，咱老李家没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