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八章 看似不相关

以法国国王夫妻和王储夫妻为首的法国上层人士，一起参观了大明的新舰队之后，在主力舰上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第二天上午，大明朝廷的代表沈复和朱靖垣的个人代表牛鉴，陪同法国王室、贵族、朝廷高层一起返回了巴黎。

在大明新舰队访问泰西的热闹新闻背景下，就在巴黎王家宫而不是郊外的凡尔赛，法国王储路易·夏尔正式加冕成为新的国王。

按照惯例，他将被法国和泰西人称为“路易十七”。

原本历史上的路易十七，只是在叔叔的支持下，当过几天有名无实的国王。

而在现在这个世界，他却成了拥有完整权威的真正国王。

掌控了大量的资源和财富，获得了大部分中产阶级和劳工的拥戴。

掌控了法国的主要军事力量，压制了大部分剩余的法国传统贵族。

同时还有来自大明方面的友谊和良好合作关系。

路易十七的地位和权力非常稳固。

加冕典礼之后，路易十七再次回到勒阿弗尔，按照计划举行盛大的阅舰式。

法国的舰队安排在最前方，参加仪式的舰艇不是法国海军的全部，但法国海军的精锐舰艇也全部摆了出来。

排在最前面的两艘船，就是去年刚刚服役的两艘战列舰，都在大明的技术支持下完成的高速新锐战列舰。

都有四万吨的满载排水量，三十节的最大航速，以及三座三联装的三百六十毫米舰炮。

紧随其后的是法国人自行设计建造的两艘高速战列舰。

都是三万八千吨的排水量，四座双联装三百六十毫米火炮，二十七节的航速。

再然后是去年年底才服役的航空母舰，满载排水量两万八千吨，最大航速三十节。

早期的测试性质的无畏式战列舰，以及测试性质的改装航母，都没有被拉来展示。

法国参阅舰队的最后一部分是状态较好的原有传统主力舰和装甲巡洋舰。

这部分战舰会随着更多的新式战舰下水而逐步退役，但现在的规模仍然颇为庞大。

法国主力舰队的后面，就是来自大明的参阅舰队。

夏尔自己综合考量，然后又与沈复和牛鉴两人商量过之后，决定邀请大明舰队的所有主力舰参加来展示实力，但是不需要让大量的巡洋舰来占空间了。

大明这支主力舰队的规模堪称庞大，比如今泰西所有国家的主力舰舰队都要庞大。

毕竟，泰西各国的海军条约规定，泰西各国主力舰吨位不得超过三十二万吨。

目前就算是财政比较宽裕的露西亚和普鲁士，也要让现在还在建设中的最后一批高速主力舰全部服役，才能用完这三十二万吨的指标。

法国、英国等财政状态不是很好的国家的节奏还要慢一些，目前第二批两艘大明标准的四万吨级新锐战列舰刚刚开工，第三批要到两三年后才能开工。

至少要五年之后才能用完三十二万吨的指标。

如果算上航母的话，大明这支舰队的主力舰的吨位已经超过了三十二万吨了，不算航母也有二十八万吨了。

大明这支舰队现在几乎成了阅舰式的主角，然后很快就成了整个泰西大陆的驻军。

阅舰式之后，大明舰队在法国又停留了两天，然后就开始依次访问泰西各国。

展示大明海军的新动态，给陆续完成了新战舰建设的泰西各国一点提醒，让他们知道以后再怎么折腾也无法弥合与大明海军的距离了。

泰西各国的记者和政客们都忍不住感慨，大明真的是无法战胜的。

在世界的另一边，朱靖垣到了应天府之后，直接住进了紫禁城的春和宫。

应天府紫禁城相比顺天府的紫禁城，最大的区别就是春和宫仍然在。

春和宫是太祖时代规划建设的，专门给太子和太孙一家居住的宫殿。

春和宫前面就是文华殿，文华殿本来就是给太子观政、摄政用的办公地点。

不过从正德朝开始，大明就基本没有年长的太子参政了。

到了嘉靖朝的时候，顺天府紫禁城的文华殿彻底变成了皇帝办公的便殿。

应天府紫禁城没有皇帝实际居住，春和宫和文华殿的职能名义上仍然没有变化。

不过到了仁武朝的时候，世祖皇帝长期在应天府理政，同时也决定以后不再立太子。

于是世祖皇帝就改造了春和宫，把原本名义上独属于太子太孙一家的宫殿，改成了给所有年幼皇子居住和学习的地方。

朱靖垣现在直接住进来当然也是完全符合仁武朝之后的规矩的。

虽然现在整个春和宫只有自己一家人住……

在春和宫休息了一天，朱靖垣第二天就在文华殿召见了江淮省的主要官员。

朱靖垣现在是江淮布政使，是名正言顺的江淮省政务长官。

双方简单的打招呼问

好就坐之后，朱靖垣不等这边的官员询问，就直接表明了态度：

“我在西北实施的政策，诸位应该也都有所耳闻了。

“不用犹豫和考虑，也不要想着推诿和拖延。

“整个南方地区必须马上尽快开始实施。

“包括最早的通识考试合格证制度，后来的票证制度和限购政策，以及最新的偏远地区居民迁徙和城市化加速政策。

“诸位如果有什么难点，可以尽快想我提出来。

“如果没有什么意见，那就尽快开始实施。

“林先生记录一下，回头把要求一起发给其他的省份。”

对于朱靖垣的执政态度，对于朱靖垣在其他地区实施的改革和政策，江淮省的地方官员不能说是有所耳闻，只能说是研究透彻了。

江淮省的官员们，对自己这个省份的特殊地位，都有着非常清楚的认知。

与朱靖垣的特殊身份，以他过去这些年督办改革的经历，最后一个阶段的地方施政实训的目标地点九成九的就是自己所在的江淮省。

所以消息比较灵通的官员们，都花费了相当多的精力去研究朱靖垣的政策和习惯。

这些官员基本都认为，朱靖垣以往的所有政策，要在江淮省实施的难度并不高。

原因也很简单，江淮省真的是大明最最核心的省份，这可是南直隶啊。

这里有皇室财团和大明航空公司大明的投资。

当地也基本没有拿着大明人身份的少数族群，通识考试合格证肯定是直接发放。

土地和房屋相关的产业，本来就主要是皇室财团掌控的。

最近几年还完成了大规模的官营厂商建设。

虽然当地的民间资本力量也是全大明最强的，但在皇室、官僚系统、官营厂商、皇室财团的压制下也肯定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当地的官员了解了朱靖垣的意图之后，在朱靖垣到来之前就开始有意思的配合了，提前按照朱靖垣的策略控制相应的市场行情。

从偏远地区向大城市移民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南方地区总体上是比西北富裕很多的，各个省份本来就有钱，再加上官营厂商和皇室财团配合，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所以打击并不担心朱靖垣以往的政策。

他们只是不知道，朱靖垣有没有什么针对南方地区的新规划和新试点。

朱靖垣在墨洲和新天府搞出了通识考试合格证。

在南洋地区针对遗老和海外教派搞了“绝对自由”的迁徙政策。

在江户地区搞出了票证和限购政策。

在西北又搞出了将偏远地区向城市移民的政策。

似乎每到一个地方，都有新的想法拿出来，让当地的官员配合。

所以打击担心的都是这个方面。

这些官员对朱靖垣的性格也都有了深入的了解，老老实实的回应了朱靖垣的吩咐之后，马上就有人直接出来询问，还有没有其他的新要求。

朱靖垣也非常直接的说：

“目前还没有，咱们江淮地区毕竟是大明的真正腹心，是大明最富裕的地方。

“边疆和海外存在的问题，绝大部分在咱们这里都不是问题。

“诸位也是咱们全大明水平最高的官员。

“我接下来这两年的施政实训，也许看上去应该是最困难的，但是实际上可能是我这些年来最为轻松的差事。

“不过也不能打包票，我首先要深入的了解我们当地的情况，如果真的发现有需要专门处理的问题，也会给诸位加加担子的。

“所以接下来这些天，诸位先开始落实既定的政策落实，同时等待新的通知。”

听到朱靖垣这种回应，周围的官员们心中都是明显松了口气。

以他们对朱靖垣过往习惯的了解，朱靖垣现在既然这么表态了，那很大可能就真的没有对江淮省的专门规划了。

至于朱靖垣以前那些政策，当地的官员早就心里有数，不算什么大问题。

朱靖垣跟这些官员继续聊了一会儿，客套形式的稍微增进了一下关系，就让他们各自回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

然后朱靖垣开始了自己的思考。

朱靖垣对于包括江淮在内的南方地区不是没有新的想法。

而是这个想法不能说出来。

朱靖垣希望削弱地方宗族和家族势力的影响。

对于普通人而言，宗族和家族文化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任何好处的。

甚至可能是利大于弊的，否则也不可能持续存在几千年。

但是对于统治者而言，却大概是弊大于利的了。

宗族力量本质上是小团体，依赖血缘关系抱团建立起来的原始党派。

最初的党争就是以地域和宗族关系我基础展开的。

社会不稳定的时候，这种地方团体能够为成员提

供一定的安全保障。

社会稳定的时候，宗族血缘关系是他们建立利益共同体，互相帮助获取利益的纽带。

统治者当然不喜欢这种小团体存在了。

但是，在神州的传统文化体系中，破坏宗族关系是属于政治不正确的事情……

在仁武朝以前，地方官员对于一般的地方上的事务和矛盾，通常都会让宗族内部首先自己想办法处理和调解。

就算是宗族内部调解不了，闹到了对簿公堂的情况下，官员也往往会以维持宗族内部关系的和睦来审判。

很多时候的判决结果甚至可能是违背法律的。

宗族和乡绅其实都是东方传统的地方自治体系的一部分。

哪怕是到了仁武朝的时候，世祖皇帝针对这种情况做了矫正，但仍然非常克制。

建立了更加基层的管理和执法体系同时在实现了司法独立，并要求司法审判人员严格按照律例来审判，不要考虑与案件本身无关的因素，并严格禁绝任何形式的私刑。

但是世祖皇帝始终都没有说过要降低宗族的影响，也没有公开鼓励普通人脱离家族。

因为公开要求削弱家族和宗族势力，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削弱亲情？

甚至可能会被引申到反对“孝道”上面来。

所以这是可以做但不能说的事情，甚至不可能明目张胆的去做。

那么具体应该怎么办呢？

方向上其实也简单，就是依靠朱靖垣之前已经再做的各项改革。

首先用仅代表个人的通识考试合格证，逐步取代以家庭为单位的户籍，作为当地人的通用身份证件，并鼓励人口自由流动。

其次是主动的更大规模的工业化和城市化。

乡村是宗族势力最浓厚的地方。

即便是农村的土地被完全兼并之后，农场主的主要雇工也往往是自己的同族。

工厂和城市的宗族势力本来是会相对薄弱很多的。

天南海北的人口聚集起来的大城市，繁华复杂而且丰富的现代工业城市的生活，都是稀释宗族力量的良好溶剂。

与此同时，把大量来自偏远地区的稀疏人口，送进富裕地区的城市，也是稀释当地原有宗族体系的过程。

然后大力建设官营厂商和皇室财团。

江南地区有大量的中小城镇，这里还有数量庞大的地方厂商，这里面还有大量的家族式的工厂和商行。

用自己家庭和家族的人当管理层和骨干工人，无论大江南北都是非常常见的事情。

在这种地方，宗族势力其实正在从乡村转向了城市，或者是直接把乡村变成了城市。

要对付这种家族企业，朱靖垣的思路是依靠官营厂商和皇室财团。

如果一个人在家族中得不到照顾，反而会受到族内强势家庭的各压迫，离开家族社群之后反而能获得更好的生活的话，那宗族势力肯定会逐渐衰弱的。

但是同样的话，如果某个家族的成员，在皇室财团或者官营财团获得了较高的地位，利用自己的地位将宗族的其他成员拉进来抱团的话，也同样非常的麻烦。

所以参考流官制度和避嫌制度的规格非常的重要。

当地人不能做当地官营厂商的管理层，同一个家族的人员不能在同一个部门任职。

同时努力提高和控制官营厂商和皇室财团的管理管理水平，在各个行业与民间的传统家族企业展开竞争，迫使他们不得不聘请专业的管理人员加入。

最后是逐步实施义务教育，大力扩建高级别的学校，提高整个社会的文化水平，继续完善和强化司法独立和司法公正的相关政策。

新时代的集体教育和工业时代的文化，也是稀释传统宗族文化影响的重要溶剂。

普通的年轻人越是想要独立和自由，就越是会感受到来自宗族的限制。

追求公平正义的明显完全正确的思维，也是理所当然的反抗宗族限制的重要基础。

司法独立和公正的目标，会理所当然的禁止宗族内部自行解决内部矛盾。

宗族长辈没有了威慑和处置族内不安定分子的力量，宗族的影响力也会同步衰弱的。

这些所有的目标和计划，都是看上去与削弱宗族力量完全不相关的政策和要求，同时也都是确确实实的真正公平和公正的政策。

当然也就没有人能够直接反对这些理所当然的目标和计划了。

不过朱靖垣同时也明白，自己也不可能真正彻底的消除宗族相关的传统在民间的影响。

那毕竟是神州传统文化中非常重要的基础组成部分。

在神州本土没有遭遇大规模的社会动乱，也没有遇到绝对强势的外来文化冲击的情况下，这种传统的力量肯定会非常顽强的持续存在下去的。

朱靖垣只能为了皇室的利益，尽可削弱其中不利益统治的部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