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三三章 “国进民退”

江户城的福贵酒楼，现在已经是江户最大的民间酒楼了。

富贵酒楼的大东家名叫郝福贵，掌柜是是郝福贵的大儿子郝伯仁。

郝伯仁的二弟叫郝仲义，三弟叫郝叔礼，四弟叫郝季智，五弟叫郝少信。

郝仲义和郝季智兄弟两个在六年前就去了大食国蒙县工业园。

郝季智最初负责一个车间的食堂，后来就慢慢管理了工业园的大部分集体食堂。

郝仲义则是一路从组长、管事干到了车间主任，转变成了负责纺织工艺的技术人员。

郝季智后来又跟着去了新天府，负责新天府的新纺织工厂的建设和管理。

除了自己开工厂的东家们之外，郝仲义大概是江户外出的移民中发展的最好的了。

甚至于，在当地普通人看来，就算是那些大东家们，在身份上也不能跟郝仲义相提并论。

郝仲义在是给大食亲王殿下干活，是世界第二个大型人造丝纺织工厂的厂商。

是大食服装商行这种世界级商行在新天府这种陪都的工厂高管。

郝仲义几乎成了江户本地人的骄傲了，郝仲义的故事也成了吸引江户人外出闯荡的旗帜。

郝仲义本人也确实可以算是成功人士了。

朱靖垣待自己的属下向来优厚。

郝仲义虽然是个厨师出身，但是现在已经是这个世界上对针织工艺最为熟悉的工匠了。

随着商行业务的不断扩张，工厂规模和车间数量的不断的增长，郝仲义每年领到的工钱和分红越来越多，这个比较保守的北方汉子都有点不知道怎么花了。

郝仲义干脆就寄给了自己的父亲和兄长，让他们去扩建家乡的酒楼。

郝福贵和几个儿子本来不是特别擅长经营，但是郝仲义的名声就是酒楼最好的广告。

郝福贵父子们在做菜的手艺上确实有水平，还严格训练了一批足够熟练的学徒和伙计。

郝家擅长的鲁菜又是最大宗的菜系，正好还能够利用江户当地的丰富海产品。

郝家的酒楼的经营花样虽然不多，但是却足够操办民间的各种高端宴会。

没有套路，菜肴丰盛而高端的福贵酒楼，慢慢成了江户各界人士聚会就餐的首选去处。

朱靖垣对郝仲义也是有印象的，因为在蒙县和新天府的时候，曾经多次直接交流过工艺层面的问题。

朱靖垣到了江户之后，在民间到处走访的时候，就专门来了一趟福贵酒楼。

这就让这家酒楼的人气更上一层楼了。

酒楼、饭馆、茶楼这些地方，本来就是各种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福贵酒楼也不例外。

不过最近的消息，民间的相对较少，更多的集中在官府公告上。

集中在衙门最近陆续公开的各种新规定上。

最热闹的大堂里面到处都在议论。

“确定了，官营商行的房子、车辆，都要凭票购买，而票暂时只发给官吏……”

“那就是跟咱们没什么关系了吧？”

“怎么没关系啊，当官的要买房都去买官营商行了，民间的房子肯定会便宜啊。”

“不错，的确是这样，那我就不应该着急买了……”

“不只是不着急买，还要考虑尽快把多余的房子卖了，我老丈人家全家移民大食国，我大舅子、小舅子家的两套房子，都让我看着给处理了，这下子麻烦了……”

“又不是只有你家这样，举家移民的多了去了，好些人最初还准备着回来，后来都在大食国买房落户安家了，就算没落户的也想转去新天府，没人想回来了……”

“我觉得没必要那么担心吧，衙门的广播上不是说了吗，票是暂时只发给官吏，但是所有官吏都只能领到一张票，所有官吏都有一张票之后，就会向民间发放了。”

“不是所有官吏都只能一张票，是没有特殊贡献获封爵位，也没有举人以上功名的只有一张，有爵位的可以多领一张，有举人以上功名也可以多领一张。”

“那也没多少啊，官营房屋商行的来势很大，一边收购小房产商行，一边自己拿

地规划大兴土木，咱们江户本来就有太多人移民大食国，早晚变成房多人少的状态……”

“现在很可能已经是房多人少了，如果朝廷出面把房子均一下，可能所有人都有了。”

“现在的房子肯定卖不出去，本来就有很多人等着出售，大部分人都在观望，现在官方放出了官营商行以后也会对民间出售的消息，就更加没人买了。”

“为什么要等衙门的官营房屋？我听说价格也没便宜多少啊……”

“你那点脑子，这些房子只要不比民间的贵，那就已经是大优惠了，那本来是给官吏们建设房子，同时也是官营商行掌柜、经理们用的房子，质量肯定是最好的。关键是，咱们能买到这些房子，以后就是跟衙门的官吏们住在一起了，办什么事情肯定方便啊。”

“还有学校，他们会在坊里直接建小学和中学，官员们的孩子肯定直接在那儿上学。”

“这些潜在的价值无法估量，只要向民间出售，肯定会被抢的……”

“这下子民间的房子彻底没法卖了啊……”

“我老丈人家的房子已经不准备卖了，未来重新收拾一下给我儿子结婚用吧……”

大厅里面到处都在议论纷纷的时候，二楼的一个宽敞的雅间里面，一群人也在讨论。

都是江户当地从事房屋建设、销售、租赁的商行东家和大掌柜们。

桌子上摆着各色美食菜肴，但是一群东家们的表情却都非常的严肃。

交头接耳的议论之中全都透漏着担忧和忐忑。

“现在情况怎么样？”

“这所谓的凭票购房的政策对咱们到底是坏事还是好事？”

“这还用考虑，肯定是坏事啊！

“我衙门的亲戚说了，不只是凭票购买，后续还要限购，江户所有人都有房子之前，普通人不允许买第二套房子……”

“这不是胡闹吗，怎么可能让所有人都有房子？如果那些乞丐和混子，一辈子都不买房子，那我们就算是再有钱也不能有两套房吗？”

“这江户哪还有乞丐？都让衙门送去做工了，干不了活的也送进收容所了。”

“你们的消息到底有没有问题？不是已经说了吗，对最为贫困的人员，官营商行也建设专门的小公寓，以半卖白送的形式给他们安排上房子的。”

“这些人有了最基本的房屋之后，普通人就可以买第二套了。”

“无论如何啊，这种完全平均的政策，都会让整个市场持续低迷的。”

“这政策到底是什么人出的？不可能是大食亲王殿下吧？”

“还真有可能，殿下的策略一直是平等，废奴也是殿下喊的……”

“关键是，大食亲王殿下来了江户，相关的政策目前也只在江户实施，整个大明其他地区都没有。”

“这是在江户做试点，如果效果好了才会去其他地区推广的，大食亲王殿下搞的通识教育合格证制度，最初只是在大食国试行，现在除了大明本土都已经开始大规模推广了。”

“我建议趁早转行，房产行业没办法干了……”

“衙门的人来问过了，如果我们愿意，可以把产业直接卖给官营商行……”

“我兄弟给我说了，朝廷的意图其实很简单，房屋、学校、医院、道路这种基础产业，朝廷会逐步完成官营化改造。虽然不会完全不允许民间经营，但是主体必须是官营的。”

“哎……这就是在与民争利啊，朝廷怎么能这么干呢。”

“如果这不是殿下的主意，而是陛下和朝廷那些老先生的意思，我们坚持七八年后应该还能有好转的可能性，可既然是殿下的主意，那未来几十年都没有机会再改变了……”

“我觉得未必啊，虽然大食亲王殿下来了江户，江户就开始相关试点了，但这这未必是大食亲王殿下的意思，殿下可能只是在执行陛下的命令……”

“你们想想，以前可以确定的，是由殿下亲自主导的改革是什么样的？开放六大行业，撤藩设省，建设航空工业协会，机械工业协会，推动和鼓励民间厂商参与经营。”

“对对对，殿

下一直都在在鼓励民间经营发展，不可能忽然掉头来限制民间厂商……”

“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官办厂商的事情是全大明都在进行的，这肯定不是大食亲王殿下的意思，肯定是咱们陛下的意思了。”

“这肯定是陛下的要求！”

“就算是陛下的要求，你们能扛过未来的八年吗？”

“哎……”

“就算是转行，我们能去干是什么呢？”

“现在难受的不只是我们，朝廷新设立了大明财团，各级衙门都在设立对应级别的官营商行，小到面粉厂、罐头厂，大到飞机厂、造船厂，现在衙门什么都干……”

“没有出路啊！”

“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干？让衙门直接经商，这就不怕腐败的更加彻底吗？”

“陛下已经有皇室财团了，怎么还要再搞一个大明财团？”

“朝廷的老先生们怎么也不去劝劝啊！”

“劝什么劝，你们难道没意识到吗，这官营财团就是给朝廷的官员们的，所有官营厂商的首要业务都是为了满足官吏福利啊！”

“这是整个朝廷在与民争利，这是彻底的没有转机了啊！”

“这八年可怎么过啊……”

“八年？这些政策只要落实下来，一百年都别想完全扭转过来！”

“对，只要是对官僚们有利的事情，就像崇祯朝以前的时候，两百年也解决不了财政和税收以及户籍统计问题。”

“想要阻止这一切，现在是唯一的时机，以后可能永远都没有办法了。”

“说的好听，怎么阻止？整个朝廷，各级衙门，绝大部分官吏都支持，我们就算是想插手都完全没有地方啊！”

“要不去泰西和殷洲的美利坚和加拿大试试？正好最近泰西各国为了获得咱们大明的战舰技术，大规模的向大明开放本土市场了。”

“泰西倒也是个选择……”

这个雅间的对面不远处，另外一个大型雅间里面，江户的一群机械厂东家们也在聚会。

聚会上的氛围也是类似的，大部分人都是愁眉苦脸的。

不过讨论的话题是另外一个方面。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拿着一张纸给周围的人阅读和说明：

“各级衙门主官全部配公务汽车，就算是乡镇长都有，只是级别比较低。

“所有从七品及以上，同时担任任意部门主官的官员，全部配公务车。

“所有需要直接下基层，需要现场处理事务的部门，均配置一定数量公共公务车。

“包括汽车和发动机助力车，供所有官员和吏员外出公务使用。

“所有衙门和部门都配集体班车，用于接送所有办事吏员和低级官员上下班。

“最后，最重要的是，所有的公务车辆，全部使用官营工厂生产的型号……”

说到这里之后，中年人稍作停顿之后说：

“如果没有最后一条要求，这些规定对我们而言绝对是重大利好。

“就算是知府以上的官员们，多半会选用大明航空汽车公司和皇家汽车公司的车，下面的普通官僚和部门主官，以及乡镇用的公务车，肯定有我们的份的。

“加上最后一条，就不仅完全没有我们份，反而要直接丢失一块巨大的市场了，衙门的公车采购与我们民间厂商完全没有关系了。

“目前而言，本人是没有任何办法，诸位自求多福吧。”

到这里算是说完了，现场也马上就议论开了。

“为什么一定要用官营汽车公司？大明航空汽车公司和皇家汽车公司的车也不用？”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皇室财团和大食亲王都让步了，我们更加完全无力阻拦。”

“学校、医院，以及各种工厂，现在都是这样的局势……”

“如此大规模的国进民退，难道短短七年不到的时间，新的盛世就要结束了吗？”

“七年努力，毁于一旦啊……”

“不是没有转机，如果这几年的财政很难看的话，还有改回来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