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亲兄弟明算账

“你做什么！”

认为自己受到冒犯的杨清顿时怒喝，盯向动手收钱的杨泰。

杨泰却只冲他一笑：“三叔，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杨清这才哼了一声，把那张欠条取出，拍在桌上：“把银钱留下，这便是你的！”

心里却是冷笑，就算我把欠条给你，也有的是办法炮制你们一家！

如果说，以前他是看中自己兄长的劳力和任劳任怨，才借亲情吃干抹净。

那现在，在看到他们居然真能在短短几天里凑出足足五十贯后。

杨清心中的贪念与欲望是愈发的强烈了。

兄长一家，在他心中，已成为活的摇钱树，又怎可能真按之前说的安心分家，从此两家各过各的！

这时，杨清贪婪的目光盯着那褡裢，心中已经不断打量，之后该如何行事了。

可杨泰，却并没有按他设想的拿钱换欠条，而是摇头道：“这还不够！”

“你什么意思？”杨清不解，又恼怒焦急。

这种煮熟的鸭子已到嘴边，却还吃不到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三叔，你是不是还忘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杨泰依然老神在在地说话，却不光是对三叔三婶说的，而是面对的周围邻居们。

“什么？”杨清茫然。

“当然是分家了！”

杨泰再度提高声音：“之前不就是你不想分家，才闹出这所谓的欠债吗？”

“现在债务两清，我们两家也必须把家分了！”

“而且，得是当了所有乡亲父老之面，立下字据的，把家分了！”

杨泰说完，又盯住了自己三叔。

果然，他脸上有些变化，似是愤怒，又带着纠结。

杨清确实打着主意，先用欠条把钱弄到手，然后再把分家一事拖着。

等自己去县衙活动，打通关节，所谓的分家一事，最后自然不了了之。

如此一来，自家不光能白得一大笔钱，还能继续吸着兄长一家的血。

而且，这一回能吸的血只会更多！

可没想到，他这点小心思，居然被侄儿轻松破解。

三叔心下不甘，立刻又一个眼神看向自己婆娘。

三婶心领神会，刚要再来一回撒泼打滚，却被杨泰抢了先。

“如果这家分不了，这钱自然也不能给你们！”

杨泰笑着道：“毕竟都是一家人，哪来的欠债一说？”

这下，杨清是被自己侄儿彻底吃死了。

眼前的大笔银钱，是他万分想要的。

可分家……

最终，眼前的利益还是大过了其他。

他当即应声：“就按你说的办，这就分家！”

杨泰心下一定，即刻冲着四周拱手作揖：“还请哪位叔伯帮忙，把村中里正，还有乡老请来做个见证！”

“我去！”

很快，就有喜欢看热闹的热心人，答应一声，拔步而去。

……

当天色暗下来时，杨家院子四周，却已经围满了闻讯而来看热闹的人群。

有许多人更是点起了火把灯笼，把个杨家院子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和等待中，三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已在村民的搀扶陪同下，走进院子。

对于杨家分家一事，

大家都已了解，更知道不可说合。

所以也就没有再劝，而是由威望最高的杨厚发话主持。

“既然两边心意已决，那就先在这份分家的文书上各自签字吧。”

他看着杨深和杨清兄弟：“从此一家为两家，家中田地财物，只作均分，不得在之后又起争端，你们可有意见？”

杨深自然没有。

杨清看着面前的五十贯巨款，也暂且选择接受。

随着两人分别在三份分家文书上签字画押，又有三名乡老跟着作见证签字。

杨家兄弟的这一场分家，可算是真正落实。

这三份文书，兄弟两个各得一份，剩下一份，则由乡老保存，到时将交给县衙作为凭证入册。

在收下自己那份文书后，杨清急不可耐：“这下可以把银钱给我了吧？”

杨泰笑着点点头，这才把褡裢放在桌上，然后又取过了那张欠条。

就借着旁边的火头，将之烧成飞灰。

看到欠条成为灰烬，杨深夫妇才真正放下心来。

而三叔，则喜滋滋地去拿那褡裢。

五十贯，足够他逍遥几年了。

现在落袋为安，才是正经。

三婶也是满脸堆笑，口中却道：“听说这钱都是泰儿想法赚来的？”

“要我说，他将来还读什么书啊，直接去县城赚钱多好，还能补贴家里！”

“至于读书的事，还是该我们家奇儿来……”

即便到了这时，她依然不忘奚落打击杨深一家。

“等等！”

就在杨清要拿包回去时，杨泰突然再度叫停。

“你做什么？”杨清动作一顿，满面恼怒。

我都已经把一切都按你说的办了，你还要闹什么幺蛾子？

“三叔，我们两家，还有一笔账没算明白呢。”

杨泰目光锐利，盯在了他的脸上。

这一眼，让杨清只觉着自己好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一般，心脏猛然一抽。

“什么账？之前不是把所有东西都讲明白了，我们也分家了吗？”

“三叔你别急嘛。”

杨泰笑呵呵说道：“都说亲兄弟明算账，现在咱们两家都已经分了家，有些东西，就更得算个明白了。”

“不然等过了今日，再要算，可就说不清了。”

“杨泰，你要算的是什么？”有村民好奇问道。

杨泰立刻接话：“很简单，就是算一算，这家平分了，到底合不合理！”

三叔的心更是一沉，隐隐已经猜到侄子要说什么了。

可已经来不及了。

杨泰紧跟着说道：“各位乡亲叔伯，咱们家的事，各位多年来都应是看在眼中的。”

“我来问你们，自我爹和三叔长大成人后，这田里种地的事情，都是谁在做？”

“自然是你爹杨深了！”有人立刻回答。

“那我三叔呢？”杨泰又追问道。

“他几乎不下地，只知道在别处厮混！”

“三叔，你自己说，这可是实情？”杨泰又笑眯眯地问杨清。

杨清沉默。

“你这是默认了，这就是事实！”杨泰直接做出结论。

“你……”杨清恼火，却又无法做出否认。

因为全村人都是看在眼里的，那就是事实。

“这么算下来，我爹也有二十多年，替三叔种地了。”

杨泰掰着指头，快速做着计算：“看在亲情关系上，就按二十年算。”

“然后咱们家有二十亩地，若是两家平分，便是一家得耕十亩，现在三叔你不下地，都是我爹耕种的，那就算你请的雇工。”

“敢问各位叔伯，咱们一般帮人种十亩地，一年得收多少工钱啊？”

“怎么着也得一两贯钱。”又有人报出数字。

杨清脸上的肌肉都颤抖了一下，却还是无力反驳。

杨泰和善地笑笑：“那就给三叔你们打个折，谁让你们是我们亲戚呢？”

“就按便宜点的，一贯半做价，二十年，那就是三十贯！”

他又跟着道：“然后就是去县衙服役，也有二十来年了。”

“还是跟种地一样算，至少有十年的劳役，是我爹替三叔你去服的。”

“这劳役自然也能雇人去服，至于价格……”

“这个我知道！”

立刻就有好事的村民大声回应：“虽然每年价格都不同，但大致也在一贯出头！”

杨泰冲他欠身答谢：“多谢五叔的提醒，我还是算便宜些，就按一贯算，十年就是十贯。”

好家伙，这一下，四十贯就出去了。

把所有村民都说得一愣一愣的。

但仔细想想，他们又觉着杨泰并不是在胡闹。

杨深二十年来，为这个家，辛辛苦苦，任劳任怨，啥重活累活都是他一人包办。

结果算下来只得四十贯，真的贵吗？

那些帮人做工务农的，一年下来的收入，也远不止区区两贯啊。

可以说，这完全是便宜到打骨折，算是真正的亲情价了。

众人的态度，杨清看在眼里。

所以虽然愤怒，一时却也不敢发作。

只是杨泰，还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继续掰着指头：“然后就是我阿娘了。”

“她嫁过来也快十八年了，这十八年来，家里的一切，几乎都是她在操持……”

“杨泰，你别胡说，难道我就没帮家里做事，难道这些东西，你也要跟我们算？你怎么不跟你祖母算？”

三婶终于按捺不住，尖声叫道。

杨泰当即点头：“三婶说的是，我娘这些就算好心替家里做事了。”

“但是——她这几年织出来的布，可有好多都被你们白拿了去！”

“这总得按价钱来算吧？”

杨泰说着冷笑：“哪怕往少了算，你们每年白拿我娘一匹布，十多年也有十多匹。”

“然后再按布匹的最低价来算，这十多匹布，怎么也得值个十来贯！”

这话，众人又都纷纷点头认可。

这还是往少了算的，良心得很！

随着说话，杨泰已径直来到早已石化的三叔跟前，把手按在他抱着的褡裢上。

“所以三叔，这五十贯钱，怎么也该是我们的才是，如此才算公平，两清！”

“你……”

杨清双眼通红，身子更是如打摆子般剧烈颤抖起来。

他已被气得怒火中烧。

可偏偏，在这么多村民的围观下，还发作不了。

因为道理完全在杨泰一边，就连那几个最是公正的乡老里长，也都纷纷颔首赞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