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母夫人与四小姐

陆修文虽一直在屋中端坐，可院子的谈话，几乎是一字不落尽数进了他的耳朵。

房主仆从的倨傲，眼前少女的目中无人，他听得真切，看得也真切。

此时那少女见他相貌后，便骤然敛了满身张扬，规规矩矩立在门口装出一副温驯模样，还明知故问他是谁。

陆修文心中冷冷嗤笑一声，面上却不显，故意扬声对身旁的清禾、清茉道：“你们两个，去帮你们大嫂迎客。”

尤其“大嫂”二字，他说得格外清晰，掷地有声。

陆清禾、陆清茉闻言嗒嗒嗒跑了出去，在路过母华儿身边时，两个小丫头还极有默契地齐齐轻哼一声。

跑到林初一跟前大声喊：“大嫂，大哥让我们过来帮你。”

林初一冲她们笑笑，心里却清楚陆修文这是为了哪般。

此时，母华儿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随母亲走来的那个丑丫头，又扭头去看屋里那个异常俊美的男人，脱口而出：“你们是、是夫妻？”

正巧此时林初一已经将母夫人引到堂屋跟前，她大大方方迎上对方的目光，然后点头：“对啊！我们是夫妻。”

母华儿忍不住又看看屋里男人，再看看这个模样丑陋、头发枯燥的丑丫头，只觉得那么好看的男人，怎么就叫眼前这个丑丫头给玷污了。

越想越气，口不择言道：“你也配？”

林初一心里也窝火，妈的，这些个古代女人，是不是都没见过男的？

前有小秀，今天母府四小姐。

她可比小秀不要脸多了，此时明知自己和陆修文是夫妻，还堵在门口叫嚣，反问她配不配？

林初一被她无耻的话气笑了，开口说道：“小姐既然来看自家宅院，不问宅院安好，反倒开口评说我们夫妻之事。我是他名正言顺娶的妻子！配不配，轮不到旁人置喙，更轮不到母小姐来评判。”

说完，她转头看向母夫人，眼底的客气已褪得干干净净，嘴角却仍噙着淡淡笑意：“母夫人，今日这些话若是传了出去，外人怕只会说母府教女无方了。”

“华儿，你给我过来！”母夫人沉下脸，没好

气地呵斥了女儿一声。

随即她抬眼，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屋里端坐的陆修文，只一眼，便明白了自家女儿为何失态。

那人确实生得极俊，比她见过的所有男子都要俊。

而且年纪轻轻便已有这般品貌，再过一两年，只怕整个陶曲县未出阁的姑娘都要夜不能寐了。

不过她目光一转，又落回林初一身上，脸色不变，双目却透出慑人的威势：“今日这话，若叫我在外头听到半分，你们便搬出这座宅子。”

林初一压根不惧，反倒无所谓地摊了摊手，笑眯眯道：“好呀。夫人今日把三十两银子给我们，我们即刻就搬。”

她说完，又摆出一副好心提醒的模样：“夫人许是还不知道，母掌柜与我们签契时写得明明白白，居住期间他不会以任何借口赶我们离开，违了此条，可得赔偿我们白银三十两。”

当然，还有另外一条就是他们也必须老老实实在这宅子里住着，若拿了对方三两银子不住宅子，可也是要赔付三十两的。

这话，林初一自然不会和眼前母女说。

“你胡说！”母华儿气得抬手指着她。

林初一不客气地顶了回去：“我是不是胡说，回去问你爹。”

陆修文见那少女还要说什么，立即开口：“房主上门，本该沏茶相迎，奈何我们夫妻穷困潦倒，买不起茶叶，还望见谅。陆某身子不便，便不起身相迎了。不知三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他说完，冲林初一招招手。

不等她到自己跟前，便示意她坐下。

等林初一坐下后，陆修文这才又后知后觉地开口：“还望夫人见谅，本应请夫人上座，奈何陆某身子不便起身，我家娘子又是乡下丫头，不懂这些虚礼，先一步坐下了。便只能请夫人与小姐在客位落座了。”

陆修文护妻，就是护得这般明目张胆。

他先睁眼说瞎话，说自己穷得连茶都喝不起，压根不招待对方，替初一出了口恶气。

又故意先让初一坐下，再拿“身子不便”“娘子不懂礼数”作幌子，偏偏不肯把上宾之位让出去。

你们口口声声说初一是乡野丫头，那今日她便当一回不知礼数的乡野丫头。

母华儿被堵得哑口无言，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母亲一个眼神压了回去。

母夫人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压下恼意，随意拣了个位置落座，抬头漫无目的地打量一圈屋子，语气忽然变得格外和蔼。

“既然这宅子租给了你们住，我们自然不会无缘无故赶客。小女自幼被我们夫妻宠坏了，说话不知分寸，让二位见笑了。”

林初一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倏地升起——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不对，鼠鼠是好鼠鼠！

应该是母夫人上门，没安好心！

陆修文垂目敛了敛神色，再抬眼时已是一派客气，朗声道：“夫人言重了。不知夫人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指教？”

“指教说不上，你们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母夫人突然像是过来拉家常的。

“自然。”陆修文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已经警惕起来。

母夫人目光在屋内缓缓扫过，语气似随意，又似感慨：“这宅子先前荒废了好些年，想必你们也清楚。我大哥一家当年遭贼人迫害，我与夫君每回踏足此处，不免睹物思人，这才任由宅子荒着。如今既租给了你们，你们只管安心住着，也算替我们守着这宅院了。”

林初一与陆修文对视一眼，皆未接话，只静候下文。

果然，母夫人期期艾艾绕了半晌，才终于说到正题：“我大哥一家出事后，我们便不怎么来过这里。前阵子把宅子租给你们后，我才猛然想起一桩旧事。当年大嫂曾和我说，她有一匣子，里面也没什么值钱物件，不过是大嫂母亲传给她的一件念想。”

“后来我寻遍府中各处，也没再见那匣子，便想着，会不会是遗落在了这座宅院里……眼下，宅院既已租给你们，我们自然也不好再来大肆翻找。只盼着你们日后若发现任何物品后，能送到母府。只要东西对得上，我和老爷必有重谢。”

听到这里，林初一终于听明白了。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装了大半日的亲热和善，原来是来找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