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境，乌云燧

大渝二六四年，冬。

北境。

杀狼岗烽火台。

寒风呼啸，一点碎茅草在燧舍射击孔落下，掉在陈九的脸上。

有点痒。

陈九下意识挠脸，手脚却被绑住，所处环境让他有些懵。

腐臭。

酸。

男人的汗臭，茅草腐烂的臭，木头家具的霉臭，以及浓郁的脚臭……

他艰难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昏暗的燧舍，油灯摇摇晃晃。

妈的，给我干哪里来了？

忽然，一股记忆如潮水涌入脑海。

陈九，北境乌云燧的一新兵。

经过简单训练之后，便送上了乌云燧。

本来是一个无人在意的小炮灰，上了烽燧，必然被老兵油子欺负到死。

上烽燧第一天，上面发的新兵军饷，便被伍长以“振兴乌云燧”的名头扣了。

整个乌云燧，加上陈九，一共六人。

田伍长，张大，王六，朱大林，黄当，陈九。

除了陈九，其余五人，都是五年以上的老兵。

听他们聊天，朱大林的儿子，还在百户所帐下当仵作，混的风生水起。

这才是最恐怖的。

有个仵作儿子，便能杀、良、冒、功！

于是乎，第二日，陈九被绑了。

他缩在零散的柴火堆中，嘴巴也没被封起来。

这种孤零零的烽燧，哪怕叫破喉咙都没人理他。

之所以现在不杀了他，是天气不好，大雪封山，砍下的脑袋放着血腥味重，影响他们吃饭。

陈九皱着眉头，这和待宰的猪羊有什么区别？

老子前世堂堂雇佣兵，还练了大量古武，一炮被炸过来就这么个开局？

烽燧外寒风呼啸，射击孔上还飘落着雪花。

伍长一早带着黄当外出化天田去了，至今未归。

所谓化天田，便是两座烽燧之间，有一片沙地。

车马难越。

每日伍长要带着手下，前往沙地抹平沙子，记录墩册。

若是遇到沙地车轮印记较多，则要及时上报。

否则轻则吃板子，重则杀脑袋。

目前堡内仅剩三人。

朱大林，在烽燧内书写墩册。

王六，在忙活做饭。

还有张大，在烽燧顶部的墩台上，瞭望敌情。

朱大林是这几个人里面最舒服的。

他儿子在百户所当仵作，又识字，自然被伍长巴结着。

他似是有些不放心，拿着半截羽箭走到柴房，一脚将陈九踹倒，摸索着后面的绳索。

“娃儿，你也别恨咱。”

朱大林喃喃道：“你也知道，这乌云燧，半年才发一次饷，还掺四成沙子。

咱不想点办法，这几个人都得饿死。

没事，我儿子是仵作，等核验完了，把你脑袋找个地方埋了。

至于咱吃了你的粮，到时候烧点纸钱还给你。”

绳索很紧，能保证陈九逃不掉。

他掂量着手中半截羽箭。

那是大渝边军制式箭矢，和鞑子完全不同，很多仵作也能一眼看出来。

陈九喃喃道：“真尼玛细节决定成败。”

“说什么？”

陈九又哼唧两声。

朱大林将耳朵缓缓凑过去。

下一刻，陈九猛的暴起！

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那股黏腻的血腥气直冲鼻腔，顺着喉咙咕嘟嘟的吞下去。

陈九眼神泛绿，如饿狼一般。

哪怕朱大林死命挣扎，拿着羽箭在他身上胡乱插了几下，也没能挣脱。

连续几日挨饿，鲜血入肚，陈九顿时觉得浑身充满力量。

等朱大林倒地瞬间，他连忙用自己的腿接住对方，防止出现响动。

一前一后，时间不过十几个呼吸。

接着，他蠕动身子，捡起那半支羽箭，将绑在后面的麻绳一点点磨掉。

忽然，烽燧大门猛的被推开，一股寒流裹挟着风雪吹了进来！

“娘的，可冻死老子了！！！”

田伍长浑厚的声音传来，接着跺着脚，抖落身上的积雪：“王六，温点烧刀子！”

厨房的王六连忙吆喝：“得嘞！”

接着，田伍长直奔二楼而去。

那是他的专属房间，其余人都睡大通铺。

里面甚至有个泥巴堆砌的小火盆，用来取暖。

黄当也连忙窜进厨房，在灶台旁边取暖。

接着，田伍长摘下破旧头盔，又吆喝道：“黄当，去看看那小子，饿死了没有，绳子松了没？

这他娘的，别让这小子松了绳子，自己跑了，那咱的五两银子可就没了。”

按律，边军杀一名鞑子，可得赏银五两！

黄当搓了搓手，也跟着起身，往柴房走去。

听着草鞋踩断枯枝的声音越来越近，正在磨绳子的陈九面色骤变。

他拼命的开磨，麻绳在一点点的断裂！

黄当哼着淫词小曲，缓缓出现在柴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