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谁来听谁的

当天午后，苏锐直接以特务委员会代理副主任的名义发出通知。

魔都范围内，凡是汪伪系统中有分量的特务、情报机关负责人，全部到办公大楼会议室开会。

这一次，他没有只盯着76号内部。

政保局、警政系统、调查统计部，以及其他与特务委员会有业务往来的机关，都在召集范围之内。

虽然这些部门彼此独立，并不真正听命于苏锐个人，可他现在毕竟代表着特务委员会。

以这个身份召集协调会议，谁也挑不出毛病。

更重要的是，特务委员会办公大楼里，本身就给代理副主任安排了独立办公室和相应的办公权限。

也就是说，从名义到程序，苏锐现在全都占着理。

而他选择在刚刚升职的当天下午，就把魔都各路特务头目全部叫过来，目的同样十分直接。

他要借这场会议告诉所有人一件事。

新上任的代理副主任，不是摆设。

该伸手的时候，他一定会伸。

该管的事情，他也绝不会因为资历浅就退让。

既然有人不服，那就让他们尽管来看看。

这一次，就是苏锐真正开始立威的时候。

苏锐年纪不大，却突然坐上了特务委员会代理副主任的位置。

这样一个年轻人骤然身居高位，自然会引来不少人的觊觎。

不服他的，同样大有人在。

这种情况实在再正常不过。

所以任命下来的当天下午，苏锐没有给任何人继续观望的时间，直接以特务委员会代理副主任的身份，召集魔都各路特务机关负责人开会。

这一次到场的，不只有76号的人。

魔都除了76号特工总部之外，还有警政部政治警察署驻沪办事处、调查统计部驻沪办事处，以及政保局第一局设在魔都的分局。

其中，警政部政治警察署驻沪办事处设在极司非尔路74号，隶属于警政系统，在人员构成上以巡警力量为主，同时兼具情报搜集和特务职能。

调查统计部驻沪办事处的任务则更加直接，反谍、防谍、内部保卫以及重点区域警戒都在他们的职责范围之内。

除此以外，他们还专门搜集军统、中统以及地下党的军事与组织情报。

至于政保局第一局魔都分局，主要负责魔都辖区内的军事反谍、内部安全和重要地点守卫，规模不算特别庞大，大概只有百余人。

此时此刻，这些日伪特务系统在魔都的主要负责人，基本都已经坐进了会议室。

苏锐坐在主位，没有急着开口。

等到众人彻底安静下来以后，他才把视线从汪曼春、梁仲春等人身上一一扫过。

“各位应该都已经认识我了，不过今天还是正式介绍一下。”

苏锐语气平静。

“我叫苏锐。”

“李主任死后，上面决定由我接任特务委员会副主任一职。目前前面还挂着‘代理’两个字，并没有正式转正。”

他说到这里，稍微停了一下。

“不过代理副主任，也是副主任。”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苏锐继续说道：“我知道，在座不少人比我资历老，功劳也比我多。”

“说能力，我未必比得上各位。”

“论在这些部门里待的时间，我更不可能和你们相比。”

“但现在有一件事不会改变。”

他的目光渐渐锐利起来。

“那就是我坐在特务委员会代理副主任这个位置上。”

“从名义和职务上讲，我就是你们的上级。”

话已经说得很直接了。

几个人脸色略微变化，却依旧没人开口。

苏锐也不在意。

“我知道你们里面肯定有人不服。”

“其实服不服我并不重要。”

“只要该执行命令的时候，你们能够照办，那就足够了。”

他靠着椅背，忽然笑了一下。

“我之前已经和梁处长、汪处长谈过。”

“有句话今天也送给诸位。”

“谁要让我不好做事，那我也一定不会让他太舒服。”

说话的时候，苏锐语气并不重。

甚至听起来还带着几分随意。

可坐在会议室里的这些人，哪个不是在特务机关里混了多年的老油条？

自然都能听懂这里面的意思。

这是赤裸裸地敲打。

不过下一刻，苏锐的语气又缓和下来。

“当然，我把大家召集到这里，并不是为了和谁过不去。”

“我还是希望，以后各个部门之间能够尽量配合。”

“大家的目标至少在表面上是一致的，那就是保证魔都局势稳定，为新政府办事。”

说完以后，他环顾一圈。

“我想说的差不多就这些。”

“诸位有什么意见，现在可以提。”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沉默。

汪曼春没有出声。

梁仲春同样安安稳稳坐在那里。

他们两人早就已经被苏锐单独敲打过一次。

这个时候谁站出来，谁就等于主动往枪口上撞。

尤其苏锐刚刚上任，正需要找机会立威。

谁都不愿意当那个最先跳出来的出头鸟。

苏锐等了片刻。

见没人说话，他缓缓点头。

“既然没有意见，那今天就到这里。”

“散会。”

“等等。”

偏偏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会议桌另一侧传了过来。

这一声出现得十分突兀。

原本准备起身的人也纷纷停下动作，视线齐刷刷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开口的是个中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中山装，头顶已经有些稀疏，发型带着明显的地中海痕迹。

不过那双眼睛倒是相当锐利。

再配上一张国字脸，整个人坐在那里，看起来确实带着几分威势。

苏锐当然认识他。

万里浪。

这个名字在军统内部绝对算不上陌生。

万里浪是枝江人，从小脑子就很灵活。

7岁那年，他被父

亲送进镇上的私塾启蒙。

到了1919年，他又和江口镇的一批进步青年一同前往沙市求学，当时满脑子想的，还是寻找一条救国的道路。

1932年3月，万里浪在汉口考入军统设在金华县的青年特种技术训练班。

进入训练班以后，他系统接受了汽车驾驶、枪械使用、侦缉跟踪以及暗杀等一系列特工训练。

因为表现出色，还得到了戴老板的赏识。

也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万里浪正式进入军统系统。

后来他又被戴老板亲自点名，调入军统魔都工作站。

在魔都任职期间，万里浪曾经搜集过不少日军情报，也参与组织过多次针对日军人员的暗杀行动。

那段时间，他甚至和老家彻底断了联系。

只不过这一切，在1939年9月发生了变化。

那一年，万里浪执行任务时露出破绽，随后被76号抓捕。

汪伪高层看中了他的价值，亲自出面劝降。

面对威逼与利诱，万里浪最终没有扛住。

他选择叛变。

投靠日伪之后，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他很快交出了军统在魔都的一批人员名单。

正是因为这份名单，军统魔都站遭到了一次不小的打击。

而万里浪也凭借这份投名状，在汪伪体系中得到重用。

如今，他正是调查统计部驻沪办事处的处长。

从军统曾经的骨干，到如今投靠日伪的重要人物。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叛徒。

不过苏锐暂时并没有针对万里浪的暗杀安排。

眼下最重要的，仍旧是稳住自己的位置。

苏锐看向他，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万处长，还有什么问题？”

万里浪坐在那里，慢悠悠说道：“苏主任，我这边确实有件事情想先讲清楚。”

“调查统计部很多时候，是直接听金陵和汪先生那边的命令。”

“有些行动，也不一定会提前经过特务委员会批准。”

他盯着苏锐。

“这一点，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谁都听得出来。

万里浪表面是在问制度，实际上却是在试探苏锐这个新任代理副主任，到底准备把手伸多长。

苏锐却没有翻脸。

相反，他还笑了一下。

“万处长说得严重了。”

“我们本来都是替汪先生和新政府办事。”

“如果是金陵直接下来的命令，调查统计部当然可以按照命令执行。”

“这一点，我没有任何意见。”

万里浪神色稍缓。

可紧接着，苏锐又补了一句。

“不过有一点，希望万处长也能弄清楚。”

“调查统计部虽然日常事务独立，但在名义上，依然处于特务委员会统筹体系之内。”

“所以以后如果特务委员会需要了解某些情况，或者我以副主任的身份向调查统计部过问有关事务，我希望万处长能够给予必要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