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买房

刚撂下碗筷，院门外便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沈景川抬眼瞧见林威远踱步进院，连忙起身快步迎了出去。

“林总镖头，您怎么过来了？快请屋里坐。”

林威远微微颔首，跟着他跨进堂屋，目光扫过桌上未撤的杯盘，随口道：“刚用饭？我来得倒赶巧。”

“刚吃完。”沈景川恭恭敬敬请他在上首椅上坐下，一旁侍立的清书连忙上前斟了热茶，又轻手轻脚收拾起碗筷退了下去。

林威远也不绕弯子，抬手从袖中摸出一页盖着朱红印信的桑皮纸，推到沈景川面前：

“你户籍的事，我给你办得七七八八了。衙门正式备案还得走三五日流程，等批文下来才算全齐，但你现下拿着这张户帖，出门行路、投店落脚都尽够用，没人会来盘查。”

沈景川拿起那页纸，指尖摸着纸上微凸的印泥痕迹，心里一松。他本还想着过几日便开口提这事，没想到对方竟主动办妥了，当即拱手道：

“总镖头考虑得太周全了，我正琢磨着这几日跟您禀一声，倒叫您先费心了。”

“举手之劳罢了。”

林威远摆了摆手，语气沉稳，“跟你交个底，我就是把你挂在我林家旁支的户头下，由我本人做保人，落的是本县民籍。

你本名没改，既不是过继继嗣，也不是顶什么绝户的名头，纯就是找个本地保人落个脚，免得被官府当成流民生事。

等官印批下来，你就是正儿八经的本县百姓，日后置地、经商都不受掣肘。”

“总镖头如此周全，景川感激不尽。”沈景川再度拱手，神色恳切。

林威远笑着摆了摆手，又闲谈了两句，便起身道：

“行了，镖局里还有一摊子事，我就不多坐了。你往后有什么需求，只管跟月儿这丫头说便是。”

说着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小月，沉声叮嘱：“你可得仔细伺候好沈公子，若有半分怠慢，仔细家法。”

“老爷放心，奴婢省得。”小月垂着头，乖乖的应声。

林威远点了点头，又冲沈景川颔首示意，便迈步出了堂屋。沈景川送出院门，回身坐下，心里暗自松了口气——户籍这事他正愁没门路，没想到林威远竟直接办妥了，倒省了他无数麻烦。

次日一早，用过早饭，沈景川跟院里的几个丫头随口撂了句“出去逛逛”，便背上早已收拾妥当的背包出了门。他一路循着记忆，径直往上次卖琉璃镜的那家杂货铺去。

铺子里的王掌柜正扒着算盘核账，抬眼瞧见沈景川进来，眼睛登时一亮，连忙撂下算盘迎了上来：“哎哟，公子您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您这是

………”

沈景川看了看左右，

掌柜的明白了，他飞快扫了两眼街面，这回连账房都没往里头让，直接引着沈景川穿过后门，进了后院的正厅。

刚落座，便有小丫鬟端着上好的热茶上来，礼数比上次周全了何止一倍，明摆着是把他当成了送财的贵客。

等丫鬟退下，王掌柜才搓着手笑问：

“公子今日登门，可是又有好东西要出手？”

沈景川也不绕弯子，抬手把肩上的背包放到桌上：

“王掌柜，咱们也算熟客了，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你看看这些。”

他从包里逐一把镜子取出来，大大小小摆了半桌，统共二十二个。这些镜子他昨天就在卧室里拆光了所有包装，能装的多一些。

王掌柜凑上前挨个翻看，指尖摸着光滑透亮的镜面，眼底笑意越堆越浓。

上次那一面镜子他晚上就找人用上好的木料做了镜框，第二天出手了。

他找了五个府城里的大财主，几个人争抢的不得了，最后六百两成交。

赚得盆满钵满，这回一下子来二十多面，可是笔实打实的大生意。

两人也不废话，你来我往砍了三四回合。王掌柜咬死了价不肯多添半分，沈景川也懒得细磨，最终以一千两银子整成了交。

算下来一面镜子合着不到五十两，由于这次的镜面小，单价比上次低不少，胜在走量大、出手快，省了许多周折。

出了杂货铺，沈景川揣好一千两银票，循着记忆往东大街走去。那处官牙离上次买丫鬟的人市不远，只隔半条街，在闹市里占着两间门面，门口挂着“官牙”木牌，看着就比街边私牙规整得多。

他刚走到门口，柜上的伙计眼尖，一眼瞧见他一身缎面衣裳、气度不俗，连忙堆着笑迎出来：

“公子里面请！您是要置产、雇人，还是有货物要托售？”

“看宅子。”沈景川抬脚进门，“要僻静些、安全点的，我不喜喧闹，大一些的。”

伙计眼睛一亮——房产是牙行里最大宗的买卖，抽佣最厚，当即将他引到旁侧客座奉茶，笑道：

“公子来得正巧，现下有三套合适的。一套两进的小院，在城南巷子里，清净是清净，就是格局小些；还有两套三进院，一套是本地致仕老员外的旧宅，中规中矩；最好的一套是一个楚国来的富商置的，园林式样修的，主家急着回乡，托我们全权代售，里头家具陈设半点没动，您想看哪一套？”

“那就先看这套楚国富商的。”

伙计连忙前头引路，拐了两条街，进了一条僻静的深巷。

推开黑漆大门，第一进是倒座房与门房，青砖墁地，檐下雕着缠枝花纹。穿过垂花门进二进，正厅开阔，两侧厢房齐整，梁枋上的彩绘虽不张扬，却处处精细。

再往后是三进内院，寝房、耳房、暖阁俱全，最妙的是西侧跨院辟出半亩小花园。

叠着假山石，一汪池水清凌凌的，绕着回廊连着凉亭，草木修剪得齐整，活脱脱就是他在视频里见过的苏州园林模样，精巧雅致得不像话。

屋里更是省心，桌椅床柜全是上等木料打制，纹路细腻、雕工讲究，连博古架上的瓷瓶摆件都原封不动留着，说是拎包入住也不为过。

“这宅子，开价多少？”沈景川心里已经动了意，面上却不动声色。

伙计赔笑道：“一千两银子。这宅子光是木料工费就不止这个数，还带全套家具，真不算贵。”

沈景川心里咯噔一下——合着刚好卡着他兜里的钱数？他嗤笑一声：

“你也别蒙我。本地寻常三进院也就五六百两，这宅子再好，也不能凭空翻一倍。”

“公子您看里头的东西啊！”

伙计急着指给他看，“您瞧瞧这家具，全是整料楠木的，还有这花园的假山池水，都是特意请楚国的工匠来修的。主家路途远，半件都带不走，全白送您了！真要单买这些家什，少说也得几百两。”

沈景川扫了一圈，心里也清楚这些家具陈设确实值钱，在这异界就值不少，运回现代更是天价。他敲了敲桌面：

“六百两，能成就谈。”

“哎哟公子，哪有这么砍价的！”

伙计脸都苦了，“我跟您透个实底，主家留了底价，少于八百两绝对不卖。我们是官牙，明码实价不赚差价，就挣点牙佣，真没法再让了。”

沈景川沉吟片刻，八百两的价格倒也在他接受范围内。他话锋一转：

“行，价就按你说的。我问你，这契税按律该谁交？交多少？还有你们牙行的佣金，怎么算？”

伙计见他松了口，连忙回话：

“回公子，这规矩都是买主交契税，咱们这儿正税是三十取一，再加上契本工费、耗羡平摊，统共算下来约莫五分。”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牙行的规矩：

“至于牙佣，行里老规矩是成三破二——买方出三分，卖方出二分，合计五分。我们官牙都按这个来，绝不乱收。”

沈景川心里飞快算了笔账：

房价八百两，契税按三分算才二十四两，加上杂费撑死四十两；牙佣买方出三分，也是二十四两。加起来统共八百六十多两，他兜里一千两银子，还真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