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蛰伏中的孙权（六千字大章）

为了尽快提高这支山地作战部队的战斗力，袁文特意将韩龙手下那一千名有山地作战经验的将士，全部充入大军中，成了骨干。

袁文对于山地作战的要求近乎严苛，就像这次，五千人不带任何补给进山，不仅要完成既定的训练项目，还得让将士们在大山之中生存一个月以上。

袁文曾经对张郃说过，一个人的精力有限，一生能把一件事情做到极致，就已经十分难得了。

从那以后，张郃下定决心，这辈子就死磕山地作战。

不是他不想统领骑兵和步兵作战。

他心里盘算过，统领骑兵，他不如赵云、马超、张辽、阎柔等人。

统领步兵，他不如黄忠、高顺、徐晃等人。

为了在河北军中有一席之地，他决定死磕山地作战。

当传令兵骑着快马，把命令送到他手上时，张郃脸上没显露出激动，可那只微微颤抖、拿着调令的手出卖了他。

他让副将带着人马继续训练，自己随即赶回了邺城。

这几年，河北能带兵打仗的将领越来越多，谁都想带兵打仗立功，可机会就这么多。

赵云、马超、张辽、高顺、黄忠、徐晃、阎柔、高览、张任、魏延、郭淮、阎行、庞德等，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有能力单独统兵作战。

袁文曾在军中训话时说过，“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张郃虽然不是兵，可他也想进步，也想在将领之中脱颖而出。

他回到邺城，第一件事情就是请来军师田豫。

两人还没出发，就在邺城军营中推演了整整两天。

从高句丽王到下面将领，把人物性格和喜好，全都分析梳理了一遍，就连高句丽境内每一条河谷、每一处关隘、每一座城池也都推演分析了一遍。

河北军中有个规定：凡是经典案例都会录入军中的教学手册。

这对于将领和谋士来说，那是有着巨大的诱惑，谁都想打好每一仗，都想把自己名字写进教材之中。

……

和北方的寒冷不同，二月份的成都已经暖和起来了。

益州都督府的议事厅。

黄忠、张任、法正三人围着沙盘站着，法正手里拿着一封从邺城刚到的飞鸽传书。

法正先把信的内容简单介绍了一遍：“枢密院来信，提到两件事情：

一、河北接下来会在北方用兵，目标是东北方向的高句丽；

二、解决南中的事情，我们益州军也该提上日程了。

新政在益州各郡已经推行完成，向南中的渗透如期在进行，接下来，得加快军事解决南中的步伐。”

黄忠双手撑在沙盘边沿上，目光落在荆州到益州一线：“河北那边要出兵攻打高句丽，曹操恐怕不会老老实实待在襄阳。

如果曹操从荆州进攻益州，咱们益州这边的防守压力必然增加。”

张任走到沙盘的另一侧，手中的指挥棒在长江沿线点了几下：“自海军的蒋钦大队长调到益州后，益州水军重建这大半年来，白帝城到江州一线，水军已经完成全面布防。”

他手指又往上抬，沿着北面的山势划了一道，“陆路这边，无论曹操从汉中方向进攻，还是走白帝城方向，我们沿途都有多层关隘阻挡。

以我们信鸽的速度，我们都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然后进行军力调配，来得及。”

法正点了点头：“张副都督，主公曾经说过，任何时候我们都要重视曹操这样的人，不要给他留下任何可乘之机。”

“孝直放心，我岂敢对曹操轻敌？”张任认真的说道。

法正话锋一转：“不过，我们眼下首要任务是解决南中问题。”

黄忠看了法正一眼：“孝直，老夫记得，主公去年离开成都时说过，南中问题可以缓一缓，不必急于一时？”

法正走到墙边挂着的那幅大舆图前，伸手指了指南中以南那一片空白地带：“二位都督，你们看，南中再往南，连着什么地方？”

黄忠和张任同时凑了过去，目光顺着南中的山脉一路往下滑，落到舆图边缘靠近大海那片区域。

二人几乎同时念出了舆图上那个名字：“扶南国。”

扶南国位于今天柬埔寨全境、越南南部、缅甸南部、老挝南部、泰国东南部、马来西亚北部。

“正是，主公曾经跟我说过，说大汉的西南方向缺一个出海口。”法正转过身来，“那时候我也不懂，不懂什么叫出海口，后来才明白，主公口中的出海口，指的是和大海相连的地方。

你们看，扶南国紧邻大海。

如果咱们控制了南中，接下来就能从南中南下，进而拿下扶南国，这样一来，等于大汉的西南方向上就有了出海口。”

黄忠眉头微蹙：“孝直，出海口有什么用？大海又种不出粮食，连海水都不能饮用。”

法正笑了笑，看向黄忠：“大汉以外还有无数国家，只是西边，就有罗马帝国、安息帝国和贵霜帝国，更不要说还有无数小的国家。

主公曾经说过，我们打仗，最终是让百姓吃饱穿暖。

想让百姓吃饱穿暖，甚至富裕，最好办法就是对外发展商贸。

比如：我们手里白糖、茶叶、神仙醉、蜀锦、瓷器等其他国家没有的东西，我们将这些货物运出去，卖给他们。

这样一来，我们的工坊就需要大量工人，百姓就能去工坊做工赚钱。

买卖商品，最重要的就是道路。

从海上走，船拉的货多，还不用去修路，算下来成本比走陆路低得多。”

黄忠和张任二人都是武将，他们原本不懂这些，可听法正一说，瞬间就知道了出海口的价值。

张任最先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那还等什么？干了！”

法正笑了一下：“不急，得一步一步来。

五个月前，我以商人身份去了南中一趟，那边山高沟深，大军如果强攻，他们往大山里一钻，我们就两眼一抹黑。

去年开始，教导司先后分批派了数百人，以各种身份混入南中各郡，他们在各寨之间走动，私底下宣传新政，当地百姓普遍持欢迎态度。

不过，也有不少地方大族反对新政。”

法正接着说道：“我的设想是：咱们到时候分多路进军，每路的人不需要多，一千人左右就够了。

咱们的装备和训练远超他们，一千人战力不弱于他们一万人。

到时，给他们来个擒贼先擒王，拿下所有反对势力的头目，后面的事情就好办了。”

黄忠听完，双手按在沙盘边沿上，站直了身：“那就这么定了。

咱们三人分一下工：张副都督，整个益州防线由你全面统筹，你责任重大，汉中方向的严颜将军那边，如果兵力不足，你要及时补充……。

老夫和孝直，负责接下来对南中的用兵。”

张任和法正同时点了点头。

……

襄阳城北的竹林，叶子还没有返青。

茅草屋里，青衣人今天来得比往常晚一些。

他推门进来时，黑衣人已经在这里等了半个时辰，听见脚步声，黑衣人便从墙角的阴影里起身，单膝跪了下去。

“主上。”

青衣人示意他起身，他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把外袍解下来搭在椅背上：“今天来得晚，是去了解校事府在邺城被人连根拔起那件事。”

“主上发现了什么吗？”黑衣人随口问道。

青衣人在案边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邺城校事府出事后三天，吴俞家人就被一场大火烧死，全家无一幸免。

我今天让人挖开吴俞家人的坟墓，找人剖开了尸体，发现这些尸体，喉咙以下都没有半点烟熏的痕迹。

只能说明，这些人都是先中毒死亡后，然后才燃起的大火。”

黑衣人问道：“主上怀疑这些人是袁文所杀？”

“不，袁文杀他们没什么价值，我真正怀疑的是，如果吴俞活着，那么这四个人的身份，究竟是不是吴俞家人？”青衣人十分冷静的说道。

黑衣人接过话：“主上打算怎么做？”

青衣人转头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竹影，“你派信得过的人，去邺城暗中调查。

如果吴俞死了，那说明是我想多了；如果他还活着，就说明他已经投靠了河北，那么我的猜测就是对的。

到时将他直接抓了，他是一个孝子，控制住他的父母，就能把他嘴撬开，到时，我们就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属下明白。”黑衣人点头应下，：“主上，此事要不要告诉楚王？”

青衣人摆了摆手：“楚王随着年龄增加，在用人上，有时心肠太软。

曹洪此人贪婪无度，根本不适合校事府工作，正因为曹洪救过他，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就不要告诉他了，我们自己查，等有了结果再说。”

黑衣人不好接话，换了个话题，“主上，这次去吴县，孙权那边联系上了。”

“他怎么说的？”

黑衣人缓缓介绍道：“孙权警惕性极高，属下暴露了身份，他才勉强肯坐下来谈，看得出来，他并不信任我们。”

青衣人嘴角微微一笑：“信不信任不重要，只要我们有他需要的利益，双方就有合作的基础，他那边有多少人？”

“他不愿意透露，不过属下根据情报进行初步估算，不低于一万人。”

青衣人微微眯了一下眼睛，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了一句：“孙权藏得真深！！”

吴县，城东一座不大不小的院落，青瓦白墙，门板半旧。

自从投降刘备之后，孙权便深居简出，平日里不登门拜访任何人，连鲁肃、张昭、程普、黄盖等旧部，他也从不主动相见，能避则避。

他心里十分清楚，“妹夫”刘备一直在找机会除掉自己，所以，他不能给刘备任何一个借口。

府邸后院有一间独立的堂屋，供奉着一尊佛像。

孙权母亲吴氏，是虔诚的佛教信徒，每日早晚都要焚香礼佛。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孙权也开始成了佛教信徒，有时候进去，一待就是一两个时辰。

这天傍晚，吴氏念完了最后一卷经，缓缓放下手中的念珠，侧头看了一眼跪在佛像前的儿子，轻声道：“仲谋，事不可为，就不要强为。”

孙权跪在蒲团上，双目微闭，神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母亲放心，孩儿如今是清心寡欲，只想平平淡淡过完后半生。”

吴氏望着他那张沉稳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你自小聪明，也很有主见。

可你不要忘了，你是为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你心里想什么，瞒得住别人，瞒不住为娘。”

孙权仍然没有睁眼，声音很轻，轻到除了他们母子，谁也听不到：“母亲如果想我们一家都活着，有些话还是不说为好。”

吴氏手上的念珠停了一下。

她眼角看了一眼窗缝的方向，外面有人影一闪而过，很快便消失了。

她不再多说，长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慢慢走出堂屋。

堂屋里只剩孙权一个人跪在那里。

他跪了很久，等确认母亲的脚步声和那些隐在暗处的影子都散了，才缓缓睁开眼。

目光落在佛像上，定了一会儿，然后他站起身，走到佛像背后，伸手摸到一处不太显眼的开关，轻轻往下一按。

佛像底座的青砖无声地滑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

孙权闪身钻了进去，砖面在他身后合拢，严丝合缝，看不出任何痕迹。

石阶很深，先是一间暗室，他打开暗室的门，再往里走，灯火渐渐亮起来，照出一间足以容纳数百人的地下议事厅。

四面墙上的火把燃得正旺，却无法将满屋的人脸看清，因为这些人全都是黑衣蒙面。

见他进来，厅中所有人齐齐跪地：“主人！”

孙权走到上首站定，目光扫过跪了一地的人，这些人全是他的死士。

此时，一名壮汉从里面走了出来，虎背熊腰，一身劲装，他叫周泰。

“幼平，人到了吗？”

周泰抱拳：“主公，人已经到齐了。”

孙权点了一下头，大步走向议事厅深处，刚才的死士自动站在外面警戒。

孙权走到正中的位置坐下来，

周泰和一众将领分列两侧，各自落座。

孙权看向左手边那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将领：“子明，说说你那边的进展。”

吕蒙站起身，拱手道：“主公，山越那边已经初步谈妥了，他们答应出兵，但提出两个条件：

一、事成之后，会稽郡一半的土地归他们。

二、他们山越的大小头人，世袭罔替，官府不得干涉其内部事务，不得征收任何赋税。”

山越人，原本是扬州土著，他们在当地生活了上千年，汉人来了，带来了农耕技术和璀璨的文化，同时也带来了繁重的赋税和徭役。

山越人不像汉人那样好管理，官府加征赋税和徭役，他们就拒绝服徭役，拒绝缴纳赋税，甚至敢联合起来围攻官府。

后来朝廷大军前来攻打他们，他们遁入深山，从此，在朝廷眼里，他们就成了不服王化的刁民。

孙权沉默了片刻，问道：“他们能出多少人？”

“三万。”

孙权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五万，事成之后，整个会稽郡都可以给山越人安家，从此官府不收一文钱赋税，只征兵役，会稽郡县全部由他们自治。”

吕蒙愣了一下：“主公，五万……他们未必愿意。”

“子明，告诉他们，刘备正准备出兵攻打他们，没有我们的眼线，他们对付不了李儒和庞统。”孙权语气平缓，可那股不容更改的劲儿让在座的人都感受到了。

吕蒙领命坐下。

一个比吕蒙还年轻几岁的将领站了起来，面色沉稳，他叫陆逊。

“主公，山越人装备太差，在山中还能勉强和刘备军队对抗。

如果正面交手，他们绝不是刘备大军的对手”。

孙权转头看了陆逊一眼，说道：“伯言，你只管谋划战事，至于装备的事情，我自有办法来解决。”

“喏！”

……

邺城，甄俨今天走进袁文书房的时候，脚步比往日里快了不少。

袁文正坐在案后翻一份尚书省的调查报告，看见甄俨进门，便把报告合上放到一边。

看着自己这位大舅哥，袁文笑了一下：“你这位大忙人，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

甄俨没急着答话，先看了一眼门口的韩龙，目光朝袁文那边偏了一下。

袁文明白了，这是有重要事情说，袁文对韩龙说道：“老韩，暂时别让人进来。”

韩龙点头退出去，顺手带上了书房的门。

“现在可以说了吧？”袁文提起铜壶倒了一杯温水，推过去。

甄俨坐下来，接过水杯没喝，放在掌心转了一圈，才压低声音开口道：“主公，我们收到一笔订单……很大一笔订单……。”

袁文靠在椅背上，能让甄俨说出很大订单，让他有些好奇：“能有多大？”

“三千副铁甲，三万把长矛，三万把环首刀，五万张弓弩，箭矢三百万支……”甄俨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袁文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放下杯子时，袁文依然认为甄俨听错了：“你确定购买的是环首刀，不是镰刀？”

“主公，我反复确认了三遍。”甄俨两手一摊，“对方定金已经带来了，两千斤黄金，只要我们同意，马上就可以签契约，支付定金。

对方出的价格，比市价高出两成。

不过，对方有一个条件：不能追问买主身份。”

袁文听完，忽然被气笑了：“武器是管制品，是他们想买就能买的东西？如果他们是曹操和刘备的人，亦或是鲜卑派来的人，我也卖给他们吗？”

甄俨粗略算过，这笔订单，利润应该能超过八成。

他不想丢掉这么一大笔钱：“主公，他们不像这些势力的人，有一股浓浓的扬州方向口音。”

“让他们先等几天。”其实，袁文也心动了，这些武器对于河北来说，不是啥高端技术：“就说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和商量。”

甄俨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

书房的门合上之后，袁文放下杯子，提笔在一张纸条上写了几行字，递给韩龙：“送去情报司，亲自交给鸿豫。”

郗滤的动作比袁文预想的还要快。

第四天上午，他便带着一份薄薄的卷宗推开了袁文的书房。

“主公，查到了。”郗滤把卷宗放在案上，还没有落座就说道：“背后买主是孙权。”

袁文正准备端茶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下，茶杯差点没拿稳：“孙权？他不是在吴县被刘备看着吗？”

“他是被看着，可他在投降之前，就把手下军中一些年轻的亲信打散转移走了。”郗滤翻开卷宗，里面夹着一张纸，上面列了一串名字：“这些是他目前手中掌握的将领，陆逊、吕蒙、周泰、丁奉、凌统、徐盛、潘璋……这些人，在原来扬州军中名声并不算响。

刘备拿下扬州后，这些人以各种由头离开了军队。

孙权手里至少有两万嫡系军队，加上和山越人的合作，双方合在一起不会低于六七万人。”

袁文接过那张名单看了一遍，目光在那些名字上慢慢滑过去。

“刘备啊！刘备！你后院有一把火正在悄悄烧起来，看你到时怎么办。”

这些名单，在郗滤眼里也许平平无奇，可袁文不一样，当他看到这份名单时，他都感到后背有些发凉。

袁文把名单还给郗滤：“既然孙权要买，那就让商部卖给他，我们就装作不知道他的身份。

不过有一条，咱们只收黄金，不收铜钱。”

郗滤点头应下，却没有急着走，在门口停了一下：“主公，还有一件事，襄阳那股暗中势力，最近和孙权有联系。”

袁文抬起头：“哦？知道对方身份了吗？”

“暂时还不清楚，见面时，只有孙权一个人，孙权应该知道他真正的身份。”

“盯紧这些人。”袁文站起身走到窗前，“这伙人和曹操、刘备他们不一样。”

袁文接着说道：“这些年，天网在和校事府、绣衣卫交锋之中，占尽上风。

可是面对这股势力，却显得力不从心。

不是他们有多强，而是因为他们在暗，你们在明。”

……